他伸手把白叶按在"星星"牌上的那只手覆住了。她的指尖微凉,他合拢五指把她的手和那张牌一起包进掌心里,铜钱被他的动作带得歪了一枚,叮当一声滚到案边。
"咸卦说要取女吉。"齐铁嘴抬头看她,"你那张星星牌怎么说?"
白叶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星星牌说——你已经到了。"
齐铁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铜钱在案边又滚了一圈,最后堪堪停住了。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那三枚铜钱收拢回来,一枚一枚地放回案面中央,摆成一个端正的"品"字,然后从她腕间解下那根新红绳,桃木坠子托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光面朝上。
"这张星星跟你那个咸卦说的是一回事。"白叶看着他翻过桃木的背面,"那你打算怎么回?"
齐铁嘴从衣领里掏出一把刻刀——今天中午去中国城借的,刀柄缠着棉线,刀头包着一层薄蜡。他拿着刻刀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比了比,深吸一口气,刀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憋住了气,慢慢地、一笔一划地走。
白叶看着他低头刻字。他刻得比编绳那回还专注,皱着眉,舌尖从嘴角露了一小截出来,刀尖在桃木背面上一点一点地挪。刻到"白"字最后一横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多划了一小道,低声骂了句什么,又继续刻。
终于他放下刻刀,把桃木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沉默了两秒,递给她。
白叶接过来看。桃木背面刻着两个字——"白叶",歪歪扭扭的,比她那"齐铁嘴"三个字还歪,"白"字上面多了一小笔划痕,"叶"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太急,拖了条尾巴出去。
她指腹摸了摸那两划刻痕,刀口还新着,边缘微微刮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比我刻的还丑。"
"那是。"齐铁嘴搓了搓手,"您可是刻了三道口子练出来的,我这才头一回。回头刻个十三年,一定比您的齐整。"
白叶把那枚桃木穿回红绳上,系回自己腕间。绳结收稳了之后她抬起头看他,目光从桃木移到他的脸上。
"你把我的名刻上去了。"她说。
"刻了。"
"那我问你——你给自己算的那一卦,是今天才起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齐铁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铜钱安安静静地排在案面中央,"星星"牌压在下面露出一角。他想了想,嘴角那弯往深里走了一分:"我大概在铜镜案那天晚上,你跪在地上托我后脑勺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今天才起卦,是因为我下决心了。"
白叶垂下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她把另一只手覆上来,两只手一起把他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包住了。掌心贴着掌背,掌背贴着腕骨,腕骨贴着那枚新刻了名字的桃木坠子。
"你的咸卦和我的星星牌,"她说,声音平平的,尾音却终于没能压住那点笑意,"东方命理和西方占卜,合参了一个案子。"
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从嗓子眼里笑出声来。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仰头靠回椅背上,觉得心里那间屋子彻底被人把房顶掀了,一整片天空和十三年的月光、十三年的炉火、十三年的等待一股脑地倾泻进来,把他那间空屋子灌得满当当的。
"是,"他说,"合参了一个案子,得出一个结论。"
白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桃木坠子被捂在两只手掌之间,越来越热。"什么结论?"
齐铁嘴把她拉近了些,近到能看见她瞳仁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说:"结论是——六爻卦象说取女吉,塔罗星星说你已抵达。两个答案对上了,不用再审了。"
窗外的伦敦冬云裂了一道缝,一束极淡的日光漏下来,正正好好落在案面中央那三枚铜钱上,把铜钱上的绿锈照出一层温润的光。白叶的手被他握着,那枚桃木坠子贴在两个人的掌心里,正面"齐铁嘴"蹭着他的手背,背面"白叶"贴着她的腕骨,两行歪歪扭扭的字隔着薄薄一片木头背靠着背,像两个都不太会刻字的人在十几年的光阴里各持一把刻刀,隔着时空对上了一笔。
白叶低头看了看案面上那三枚铜钱和那张"星星"牌,中西合璧,并排躺着,安静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她抬起眼看他,嘴角那弯终于透了底,光一样铺满了整张脸。
"这个案子结了。"她说。
齐铁嘴握紧她的手没松开,铜钱在案面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枚落定了再也不会被翻起来的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