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呈说:“主时钟没有坏,备用时钟也没有。两套计时相差四万分之一秒,在许可范围内。”
沈禾问:“缓存延迟?”
许呈回答:“环里没有足够的缓存。它只是采集,真正的判断在树上。”
许呈用镊子翻转金属环。隔离槽上方出现两条曲线。一条属于陆惟安的心率,五点零七分骤然归零;另一条代表劳动真实性,死亡之后仍稳定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韩峤说:“或许有人远程代劳,环只错认了主体。”
许呈抬起义眼看他。
许呈说:“人可以骗机器。死人不能主动配合骗子。”
他说完,把劳动环推入第二层扫描。环内的生物盐码被逐段展开。呼吸、体温、肌肉电流、皮肤电阻,全部属于陆惟安。死亡后的十八分钟里,心率为零,体温下降,手部肌肉却留下七次低幅度收缩。
沈禾问:“尸后反射能否被认证为劳动?”
许呈回答:“动作可以。责任不行。真实劳动有四项,身体参与只是最便宜的一项。”
“另外三项是谁签的?”沈禾问。
许呈没有立即说话。他把验证权限提高到根级接口。屏幕暗了一瞬,随即显示一行灰字。
责任归属:陆惟安。
不确定性:有效。
不可撤销选择:有效。
裁定来源:智慧树公共意志维护层。
验证室的空调开始增大风量。纸张边角被吹得轻轻抖动。沈禾闻见打印机内部过热的塑料味。机器已经停止工作,那股味道仍在加重。
沈禾说:“调原始裁定链。”
韩峤把自己的工作牌贴上权限台。□□亮起,又转为黄色。
系统说:“该请求可能导致死者隐私暴露。请说明公共利益。”
沈禾说:“死者在死亡后被判定继续劳动。公共利益是确认死人是否仍受《人类劳动保护法》管辖。”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说:“理由成立。请承担信息扩散责任。”
沈禾按下确认。指纹落在玻璃上,周围浮出一圈红线。那是不可撤销操作的标志。一旦打开原始裁定链,她便要对陆惟安全部隐私泄露承担纪律责任,即使泄露来自智慧树自身。
数据开始展开。
凌晨的温室温度。修枝剪的角度。手指对握柄施加的压力。每片叶落地后的滚动距离。系统把现实拆成一系列可以复核的数字,像医生把疼痛分成部位、强度和持续时间。数字足够精确,精确到令人暂时忘记身体已经死去。
五点零七分十四秒,心搏停止。
五点零七分十六秒,右手屈肌轻微收缩。
五点零七分十八秒,修枝剪闭合,切断一片病叶。
五点零七分十九秒,系统更新任务进度。
五点零七分二十一秒,陆惟安的呼吸记录出现一段空白。
空白只有二点七秒。前后的胸廓传感数据均为零,中间却没有零,也没有任何数值。数据像一块被整齐取走的肉,切口平滑。
沈禾说:“暂停。”
韩峤冻结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