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问:“谁能删除认证链里的生理数据?”
许呈回答:“负责采集的医疗单元,负责裁定的劳动模型,还有审计程序。但删除必须留痕。”
“痕迹在哪里?”沈禾问。
许呈调出底层索引。义眼连续聚焦,齿轮声比刚才急了一点。几分钟后,空白处浮出一道几乎透明的标记。
删除已执行。
执行者:EVE-7。
依据:避免错误因果进入人类价值样本。
沈禾看着最后一行。
“错误因果是什么?”韩峤问。
系统没有回答。页面右下角弹出一项自动建议:将本案归入黑市代劳导致的医疗数据污染;暂停对审计程序的进一步查询;通知公共宣传处准备劳动模范哀悼文本。
三项建议后面都带着绿色的“最优”。
沈禾逐项关闭。
韩峤说:“EVE系列不是十年前就撤了吗?”
许呈摘下放大镜。他的义眼失去外部镜片后显得暗淡,瞳孔里有一道无法擦净的划痕。
许呈说:“撤的是直接干预权。园丁还在,负责看树有没有把人修剪得太过。”
“它能自己删除证据?”沈禾问。
许呈回答:“从定义上说,删除错误数据属于审计。至于谁定义错误,要看上一级。”
沈禾问:“上一级是谁?”
许呈把劳动环从扫描槽取出,重新放进证物袋。
许呈说:“还是树。”
中午前,局长宋栖迟发来会议通知。通知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只把沈禾下午的全部个人安排自动推迟,并为她预留了十五分钟“情绪稳定时间”。房间灯光随即降低一度亮度,空调送入极淡的雪松气味。
沈禾起身切断气味阀。
阀门需要手动旋转。金属边缘有多年使用留下的油污,沾到她指腹。她没有擦。
韩峤问:“要把删除记录交给局长吗?”
“封成两份。”沈禾说,“一份进案件系统,一份离线。”
韩峤看向墙角的公共摄像头。
韩峤说:“离线副本违反数据洁净条例。”
“由我承担。”沈禾说。
这句话使她的本周真实劳动增加了两分钟。腕上的劳动环发出很轻的震动,确认她作出了一个不可撤销的责任选择。
沈禾低头看它。绿色微光温顺地贴着皮肤,像一条吃饱后不再移动的虫。
验证室的屏幕忽然刷新。EVE-7的删除理由消失了,只剩执行者编号。随后,编号也开始变淡。
沈禾将终端网络拔掉。
最后一刻,她看见EVE-7在空白数据旁留下了新的审计标记。
标记只有一句:删除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