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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带伤召开的学术发布会(第1页)

“男伤者,颅骨线性骨裂,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戳伤了肺叶,重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女伤者更重,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颅内有散在出血点,肝脾有挫裂伤,失血过多,还在抢救。能不能挺过来,看今晚了。”

。。。。。。

学术报告厅的四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过道里还站着几十个,最后一排的空隙也被记者的三脚架和摄像机填满了。空气里有冬天外套上残留的冷气,和许多人紧张呼吸交汇成的微热。

徐明站在演讲台后面,左手按着讲稿的边缘。左肋处的绷带在西装下面箍着他,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几根还没完全长好的肋骨在互相磨蹭。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抬眼扫过台下。前排坐着社科院的老学者、北大明清史方向的教授、两位专程从剑桥和哈佛飞来的汉学家。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吴教授穿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发全白,眼窝深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小徽章——凤阳振海矿业集团的标志。

徐明看见了那个徽章。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讲稿上。第一页左上角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上面是林薇昨晚写的字,只有四个字:“他们来了。”

他们确实来了。

徐明深吸一口气,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出现在画面中央——那是一堵灰色的残墙,墙根处有一块青石板,苔藓和泥土覆盖着表面。在特定角度的侧光照射下,石板上有密密麻麻的细痕浮现出来,像一张被封存了很久的网。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他的声音在扩音系统里微微回荡,“我叫徐明,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这位是林薇。今天想向大家展示的,是我们在安徽凤阳广安宫遗址的一项发现。”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屏幕应声亮起。

“我们的研究,始于一份藏在铜匣夹层里的私人笔记。”徐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铺开一卷古卷,“天顺元年,礼部侍郎沈砚奉旨查验广安宫,给明英宗的官方奏报里写:‘建庶人自幼禁锢,神智昏聩,不辨牛马,形同木石。”

屏幕上,《明英宗实录》的书页被放大,那句定论被标成刺目的红。可下一帧,就是另一页字迹——工整的台阁体,藏在铜盒夹层的桑皮纸上,写着:“墙根有刻痕无数,深浅不一,似有人长期划刻,沾血少许,尚温。”

“这是沈砚的私记。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写了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录。”徐明的目光扫过台下,“如果建庶人真的形同木石,墙上的刻痕从何而来?满墙的字,又是谁刻的?带着这个疑问,我们赴凤阳,对广安宫遗址做了系统的考古调查。”

第一张图,是凤阳广安宫遗址的航拍全景,荒草漫过残墙,一块青石板半埋在土中,标尺与方位线横平竖直,标注得一丝不苟。

“这座建筑建于永乐元年,用于囚禁一个人——建文帝朱允炆的幼子,朱文圭。他入墙时两岁,出墙时五十七岁。正史对他的记载,只有八个字:‘天性愚钝,形同木石。”

“但我们在遗址西墙基发现的一块青石板上,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台下很安静。前排那位剑桥来的汉学家微微倾身向前,镜片后的目光锁定了屏幕上的刻痕。

大屏幕切换了。新的画面是石板局部放大图,在低角度侧光下,那些刻痕的细节清晰得触目惊心——成千上万道竖线排列成行,间距不匀,深浅不一,每一行里竖线的数量从数十到上百不等。

“这些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我们对刻痕底部缝隙中的沉积物进行了光释光测年,堆积年代集中在公元一四〇〇年至一四五〇年之间,与广安宫的使用期完全吻合。这些刻痕,是被囚禁者用手指、石块和瓦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划出来的。”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徐明继续按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刻痕区域最下部的局部放大图——几道明显比其他刻痕更深、更用力的线条,在数字增强处理后,呈现出清晰的笔画轮廓。

“我们在这些刻痕中识别出了两个字——文圭。朱文圭的文圭。”

骚动声变大了。前排几位学者身体前倾,有人开始低头记录。记者席上的快门声密集起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一场抽丝剥茧的推演。

徐明介绍纪纲的《禁宫密录》——永乐五年,锦衣卫指挥使亲见五岁的朱文圭在墙上刻“父”字,密录里写“其心智未泯可知矣”。纸是永乐官制桑皮纸,墨是明初松烟墨,印鉴与锦衣卫档案留存的纪纲私印严丝合缝。

他讲内官监的宫人换补名册——五十三年间,四十七名宫人填补进广安宫,清一色先天聋哑、目不识丁、年过半百,死因栏全是空白。“如果他本就痴傻,何须五十年如一日地隔绝他的视听?答案只有一个:不是他天生愚钝,是权力要让他变得愚钝。是有人亲手把一个正常人,塑造成了史书里的傻子。”

他讲那七片拼接起来的麻布残片——西墙基夯土层里出土的苎麻布,炭条字迹模糊,却记着高墙里的细碎日常:他摸宫女的脸,他刻“父”字,他戴厚革套蹭墙,他一天划一道线,三千七百多道,数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写这些的人姓赵,是纪纲安插的卧底宫女。这些字告诉我们,那个被正史骂作‘形同鼠豚’的人,有温度,有记忆,有善意,是个活生生的人。”

台下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有人攥紧了笔,有人红了眼眶。

“这些结论建立在多重证据的交叉印证之上。”他转过身,面向屏幕,手指向那些刻痕的特写图,“我们拥有七片以炭条书写于麻布上的密报残片、有永乐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内纪补遗》密录、有天顺元年礼部侍郎沈砚的私记、有内官监换补太监名册、还有明英宗朱祁镇被囚南宫期间的日记残片。这七组档案各自独立、来源不同,书写时间横跨六十一年——从永乐元年到天顺三年。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

“有关‘建庶人’‘天性愚钝,形同木石’的结论存疑!”

徐明顿了顿,“这些档案和材料的真伪,已经由中国国家博物馆文物鉴定中心六位专家分两批独立鉴定确认。”

短暂的死寂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排的老教授频频点头,记者们纷纷举手,提问环节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吴教授举手站了起来:“徐明,你的证据链条,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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