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亲身示范:“先入水,然后转身蹬腿拉桨,再出水,换另一边……”傅峡舟作为广义上的好学生,学起皮划艇来也很是迅速,刚才元致宁的动作已然被他学了十成十过去。两人立刻结伴朝授课地点划去。启问湖是活水,水总是很清澈。只可惜荷花早已败了,残荷的茎秆立在水里,不然倒能体验一把李清照笔下“误入藕花深处”的意境。黄宇老远就看见他们,抬手挥了挥,等两人靠近,压低声音问:“宁哥,峡舟,你们干啥去了,这么晚才来?”傅峡舟的目光一直灼灼得落在元致宁身上,没应声。黄宇只好转向元致宁,元致宁一边调整桨的角度,一边解释:“傅峡舟不会上艇,我们多耽搁了会儿。”黄宇反应过来:“哦对哦对,峡舟他刚来。”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奇怪:“诶不对,也就是说峡舟刚划就能和宁哥你一个速度了?”元致宁这才注意到这个盲点。因为傅峡舟能跟上,他根本就没有放慢速度的意识!要知道他400米折返比满分线还要快二十秒。“宁哥。”傅峡舟适时开口,用了个从没叫过的称呼,语气带着点示弱,“我胳膊都快抡断了。”一听这话,元致宁立刻担心起来。“那你胳膊现在怎么样,还能训练吗?”他说:“我宿舍有膏药,等回去我帮你贴吧。一下子运动过量明天胳膊会抬不起来的。”傅峡舟乖巧点头——其实乖巧是元致宁感觉出来的,这人只是一如往常地神色淡然。“谢谢宁哥。”叫了少爷和我一起救人这道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元致宁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呼救的人是黄宇。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傅峡舟,低声问:“你自己能划稳吗?”傅峡舟轻轻点头。元致宁当即让他去南面开阔地带找老师,自己则先往黄宇出事的方向赶。更让人揪心的是,黄宇只喊了一声,之后连呼救声都彻底消失了。这次皮划艇课的分组本就是按会不会游泳搭配的,一人会水、一人不会,互相照应。黄宇水性不差,若只是普通翻船,绝不该慌成这样,连声音都没了。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心口,元致宁握桨的手一紧,划水速度骤然加快,朝着声音来源疾冲而去。学生们用的皮划艇全都刷着醒目的荧光漆,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水面上“消失”。果然,等元致宁划到桥洞附近,一眼就看见桥洞对面那艘倒扣在水面上的绿色皮划艇。“黄宇!你在吗!?”水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元致宁心头一沉。如果黄宇真出了意外,根本撑不到老师赶来。他猜测,问题多半就出在这个桥洞里。不敢贸然闯入,他先将皮划艇停在入口,摆正船头,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先静静观察了片刻。他把船桨横过来一试,桨身竟卡在洞口——这桥洞太窄,里面根本没有挥桨的空间。想要进去,只能在洞口蓄力,短促划几下借势冲过,再立刻收桨。在他印象里,老师既没强调过这里危险,也没说过此处安全。若不是黄宇出事,他根本不会发现,桥洞后面还藏着另一番天地。元致宁心底一阵犹豫。他不会游泳。一旦进去,别说救人,说不定反而添乱。前路吉凶未卜,谁也不知道,一个穿着救生衣、水性尚可的人,究竟会被什么困死在水里。……算了。元致宁闭了闭眼。救人要紧。他在心底默数三下,手腕骤然发力,短促而迅猛地划了半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