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船头即将撞进桥洞,他动作利落地一拧桨柄,将桨紧贴船身收回。桥洞不算长,却遮天蔽日,视野一片昏暗,看不清外面的情形。皮划艇的速度渐渐放缓,桥洞尽头的光线一点点漫进来,柳丝垂岸、怪石嶙峋,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可元致宁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黄宇?你在哪儿?”他的船刚停在桥洞出口旁,水面某处忽然泛起一阵有规律的涟漪——绝非自然水波,分明是人为挣扎。元致宁心头一喜,立刻朝着水波源头划去。几桨之后,身着蓝色救生衣的黄宇猛地撞进视线。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四周石壁光滑得没有一处可以借力,根本无法自救。为了不胡乱扑腾沉下去,他只能拼命维持身体平衡,可湖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嘴边。难怪刚才喊他,半点回应都没有。确认黄宇的状况后,元致宁才有空打量四周。原来这桥洞连通着两片湖区,只是这片水域远不如外面开阔,石壁丛生,岸边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远得离谱。他本该在这里原地等待,等老师带人来救援。可眼看黄宇的鼻子都快没入水面,那双仅露在水上的眼睛里写满绝望与祈求。人在濒临危险时的恐惧最是真实,此刻的求助,也最恳切。元致宁强迫自己飞速思考。如果直接划过去让黄宇抓着船边或船尾,极容易两人一起翻船落水。……翻船。他忽然想起第一节课老师教过的近岸救援。可以把皮划艇当作浮板,两人一起扒住,等待救援就行。想到办法,元致宁不再犹豫。时间宝贵。他身体左右用力晃动,借着一次大幅度侧倾,猛地将整艘皮划艇掀翻。冰凉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整颗头几乎都埋进水里。他学游泳时练过闭气,可这是深不见底的湖,周围无人可依。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他死死屏住呼吸,防止呛水,救生衣的浮力将他稳稳托住。他一翻身,立刻牢牢扣住翻扣的船底,双腿交替蹬水,把艇推到黄宇够得到的位置。黄宇几乎是拼尽最后力气,“咚”的一声狠狠撞在船头,那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在他终于抓住了浮艇,将全身重量都挂了上去。“我去……谢、谢谢宁哥……咳咳……”黄宇呛了好几口水,喘着粗气反复道谢,“要不是你,我刚才真差点死在这儿……”元致宁也双手紧扒着船身,没法做多余动作,只轻声道:“不用谢,我们本来就是一组的。”“对了,你的船怎么翻的?你不是会游泳吗?”“我跟你说……”黄宇的苦水还没吐完,王老师已经划着艇冲进桥洞。她一眼看见趴在翻船上狼狈不堪的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想训斥几句,见黄宇这副模样,终究没忍心说重话,只皱着眉道:“我不是让你们在南面活动吗?跑这儿来干什么?”黄宇蔫头耷脑,连连保证再也不乱跑。等老师追问,他才断断续续把经过说清楚:他划进桥洞时没注意桨根本进不来,桨被卡在外面,他用力往回拽时被桨绊住,重心失衡,整个人直接翻进水里。船是留下了,人却摔了出去。想游回去找船,又被湖里带刺的水草死死缠住,又扎又绊,动弹不得。一连串的倒霉事撞在一起,才把他困成这样。元致宁有些奇怪,老师只是过来查看,那真正来接应他们的人是谁?他一问才知道——是他们组另一个人。话音刚落,桥洞外就出现一道身影,佝着身踩着桨板稳稳进来。傅峡舟的目光一落过来,看见元致宁居然也泡在水里,脸色微变,立刻划近:“你怎么样?怎么连你也掉下去了?”黄宇在水里泡得太久,此刻只想着解脱,不管谁在说话,直接喊:“谁能帮我把脚上的水草解开?”傅峡舟先把元致宁拉上桨板,让他扶稳,自己纵身跳下水,帮黄宇挣脱了水草纠缠,随后两人也一起爬上板。老师见所有人都安全,让他们不必管留在水里的皮划艇,会有专人回收,随即带着他们往回划。黄宇一边笨拙地划桨,一边喋喋不休:“宁哥,舟哥,大恩不言谢!回去我一定请你们喝酒,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冷风一吹,元致宁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微微发抖。“没事,就是举手之劳。我们是一组的,本来就该互相帮衬。”而且我不喝酒。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傅峡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几乎将元致宁整个人护在身前,挡住迎面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