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顺元年秋,固州残垒。
卫望岑一路西行,重返固州。这座曾经龙兴之地,如今已归于后周治下。昔日城垣历经战火,残垒犹存,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秋风吹过,卷起枯叶与尘土,一片萧瑟。
他登上古城墙,凭栏远望,回望这一段岁月:契丹入汴,中原浩劫,后汉兴起又迅速覆灭,郭威建立后周。短短数年,中原几番易主,王朝更迭如走马灯般匆匆,唯有百姓的苦难,从未间断。
卫望崧自镇州赶来晋阳,与卫望岑相会。兄弟二人站在残破城垣之上,眺望山河,秋风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后汉从立国到覆灭,不过四年。”卫望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刘知远乘契丹内乱而起,少帝急于收权,激成大乱,王朝转瞬崩塌。五代帝王,起于兵戈,败于兵戈,循环往复,从未停歇。”
“城头王旗换了一轮又一轮。”卫望岑望着远方太行群山,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无数百姓,在王朝更迭之中流离受难。郭威新政,让中原得以休养生息,可燕云十六州,依旧隔绝在外。长城烽燧,仍在胡尘,塞上汉民,依旧在契丹铁蹄下挣扎。”
萧雁回托人送来雁门特产的山茶,附书信一封。信中写道:“雁门关城头狼旗依旧,契丹游骑不时出没,塞上汉民苦苦等待中原王旗重返雁门,不知要等到何年。边境百姓,日夜盼北伐,可中原新立,国力尚弱,何时才能挥师北上?”
柳清沅寄来书信,汴梁医舍病患渐少,百姓生计稍稍安稳,只是底层贫苦依旧。她在信中说:“新政虽好,可积弊百年,非一朝可除。百姓虽能吃饱饭,却依旧担惊受怕,盼着太平日子能长久些。”
顾行川来信,后周朝堂正在整肃边备,操练军队。郭威有心稳固边防,只是国力尚弱,暂无力北伐燕云。他在信中提到:“郭公深知燕云之患,可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只能先安内,再图北伐。朝堂上下,都在为北伐做准备,只是还需时日。”
卫望岑铺开简牍,在残垒之上,落笔记录第四卷终章。
百年乱世,战火连绵。契丹铁骑踏破汴梁,中原生灵涂炭;刘氏崛起晋阳,四年而亡。王朝兴衰如走马,唯有苍生血泪代代不绝。后周新立,天下暂歇。藩镇之祸未根除,燕云故土未收复。
太平,依旧是遥遥无期的期盼。
他收起笔墨,将简牍仔细收好。第四卷的故事到此落幕,从契丹入汴到后周立国,这段岁月里的血与火、兴与亡,都被他一一记录。
秋风渐紧,卫望岑收拾行囊,准备南下汴梁。他要继续记录后周的新政、边备,等待下一段山河故事。晋阳的残垒在身后渐渐远去,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他知道,乱世还未结束,太平依旧遥远,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记录,还有人期盼,这乱世,终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