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鼓过后,谢执衡终于离开了沈家书铺。
他走前在前后门各加了一道封条,又留下两名衙役轮值。县志仍在长案上,覆着薄绢,像一团被人暂时按住的火。
验书暂时停下。
她喝了半碗已经凉透的粥,手指仍有些发软。沈知行想劝她回房,她却先把午鼓前用过的账簿、凭据和铜镜一件件归位。
“阿姐,谢推官已经盖了印,不会再有人动它了吧?”
沈知微看向后门。
封纸平整,朱印完整。
“封条至多说明它贴上去的时候是完整的。”
沈知行听懂了,没再问。
午后,书铺重新安静下来。姐弟二人扶正倒下的书架,把被胖管事扔乱的旧书按原位收回。沈知微每搬几本便要停一下,胸口发闷,额角也重新渗出冷汗。
她正坐在地上核对书目,后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裂响。
像干纸被风折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后门没有开,门闩也仍横着。
沈知微走近,没有碰封纸,只蹲下去看门槛。午后的光从门缝斜进来,地面有一道极细的白屑。
是浆糊干后剥落的皮。
“知行,叫门外的衙役。”
衙役进来时还有些不耐烦。
“封条好好的,哪里有人动?”
沈知微让他看封纸左上角。那里的纸面比其他地方略鼓,边缘还留着一道半月形的湿痕。
“原来的浆糊已经干透,颜色发灰。这里却重新润过,又按回去了。”
衙役脸色变了。
“有人揭过封条?”
“只揭起一角。大约是试门闩,发现门从里面锁着,又放弃了。”
封纸没断,朱印也没坏。若不是浆皮落在门槛上,这次试探足以被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谢执衡回来以前,沈知微没有让衙役把封条重新按死。她先请他站到门外,照原来的位置复述换值时辰,又让沈知行取来早晨画下的门框裂纹。新湿痕止于左角,门闩内侧没有受力,说明来人只试过封纸,并未真正推门。若先把封条补好,后来便只剩一句‘似乎有人碰过’。
轮值衙役起初不愿在值簿上写自己的疏忽。他说后巷整整一个时辰都无人经过。沈知微问他中途是否去街口换水,他这才承认离开过半盏茶。谢执衡回来后没有先罚人,只让两班衙役各自写下所见,不许互相商量。两份记录都提到一个挑柴人,却对衣色说法不同。挑柴人可能只是过路,也可能借柴担遮脸;眼下不能追成结论。
这番核对至少回答了一件事:试门的人知道封条不能撕,动作也熟悉官封的弱处。他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
谢执衡回来得很快。
他看完封条,没有立即命人搜巷子,只问:“屋里少了什么?”
“现在还没有。”
“现在?”
“动门的人发现进不来。”沈知微道,“他若只是想知道书铺是否有人守着,已经知道了。若想拿东西,今晚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