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打开。
第一格是补纸,他只用手背扫过。第二格是旧墨,他没有取。第三格里放着裁刀、线轴、旧封皮和几包尚未分类的残纸。
黑影的动作终于慢下来。
他不是乱翻,而是在逐一摸索旧封皮的夹层。
沈知微在暗处屏住呼吸。
一只手忽然从月洞门后探出,扣住来人手腕。
“留下。”
谢执衡的声音不高。
黑影反手甩出一把灰。
灰粉扑向灯架,屋里顿时呛起辛辣气味。谢执衡侧头避开,来人撞开后窗,踩着窗棂翻进窄巷。
街角衙役追了出去。
沈知行举着木棍冲出来,被沈知微一把按住。
“别追。”
“他跑了!”
“他跑得掉,人却会留下习惯。”
柜中的钱、墨、裁刀都没少。被翻动的只有旧封皮、残纸包和沈闻简用过的线轴。
谢执衡从后窗回来,袖口沾了一层灰。
“没追上。”
“看见脸了吗?”
“蒙着。”
“身形?”
“寻常男子。右腿落地比左腿轻,可能有旧伤,也可能只是故意。”
猜测没有被写进特征栏。
沈知微拿起一包被拆开的残纸。绳结被重新系过,却不是沈家惯用的双套结,而是衙门封卷常见的一绕一压。
“来自县衙”四个字,最终没有落到纸上。
只是将残纸放回原处。
香灰里留下半枚鞋尖,朝向第三格;窗棂上的泥却只有一小块,无法量出鞋底。来人翻动封皮时始终戴着薄手套,木柜上没有可辨的指印。辛辣灰粉中混了灶灰和廉价胡椒,城中染坊、脚店都能买到,不能凭气味追人。
沈知微把被动过的物件按次序列成三栏:看过但未取、拆开又复原、完全未碰。钱匣和贵重旧墨在第三栏,旧封皮、线轴、残纸在前两栏。对方寻找的东西应当薄、旧,能藏在修书材料夹层中;他又不能确定具体放在哪里,才会逐包摸索。这个范围仍很宽,却比‘沈家有什么秘密’窄得多。
“他不是来拿钱,也不是来偷书。”
谢执衡看着被翻空的第三格。
来人逃走不等于设伏全无所得。后窗、屋梁和旧柜三处留下的行动次序说明,他事先知道沈闻简的柜子,却不知道具体夹层;他也知道衙役会守门,因此选择屋顶。知道铺内格局的人不少,知道官封弱处的人也不少,两者重合后的名单才值得查。
谢执衡当夜没有挨户搜后巷。灰粉已经呛醒邻人,贸然入户只会让无关人替一次失手受扰。他只封存现场、增换守卫,并把夜探者可能寻找的薄签、旧封皮和线轴列入第二日核查。抓不到人时,下一步仍须从对方的目标而不是模糊身形开始。
“他在找沈闻简留下的修书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