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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警告信（第1页）

按着老工友给的名单，我在棚户区绕了两天，陆续找到另外两个当年的工人。三个人，两个愿意作证。

但其中一个的家属隔天收到了一袋没留名字的米面，第二天他媳妇找到我，眼圈红着说"他不方便了，别找了"。

另一个本来也松了口，见了那袋东西之后立刻改了说法，只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手里最后剩下两份书面证词——都只签了化名，没留真名。我知道效力有限，但也只能这样，总不能把他们也拖进火里。

我找陈队聊过一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两天他告诉我："你要是打算正式报这个案，最好再攒攒实锤。街道那边已经有人递了话，老李早年跟这个包工头拜过把子，旧案归档都是他经手的。真递上去，大概率会以证据不足打回来。"

我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门口地上放着一只信封。白纸，没有寄件人。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一个字——"停"。

笔迹是打印的，信封边角沾了一点灰褐色的泥点，和河滩边的泥颜色一样。

第二天我接到两个兼职咨询的取消通知，对方都没说原因，只说"暂时不用了"。我心里清楚，和上次宋彦的手段，是同一个路数。

打蛇打七寸，他们知道我靠什么吃饭。

我没有扔掉，也没有报警。我把它夹进了证物录的空白页。

上午收到警告信，丢了两单合作。下午我按着工友给的线索，蹲了包工头三天行踪，才摸清他常去城中村一家旧面馆碰头。

傍晚的风裹着炒面的油烟味飘过来，我站在树影里，压了压太阳穴的钝痛。

最近忘事越来越频繁，出门前明明记了面馆的名字，站在巷口却忽然想不起来，绕了两圈才找对地方。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橘子糖，硬邦邦的触感拉回一点神思。这能力的代价越来越明显了。

这天傍晚我跟过去，刚坐下就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他的声音。

一个嗓子沙哑的男声在说"仓库那边送的人，少了几个，补上"，语速很快，带着不耐烦，像常年在工地吹风吹的。他说话的时候，屏风上映出他的侧脸影子，下巴上一道凸起的疤，随着嘴部动作一抽一抽的，像一条蜈蚣在爬。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语速慢得多，带点本地腔："你压不住的事我压，我压不住的事别问我。老孟那边都打点妥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那个语速慢、带本地腔的声音，和传闻里化工厂老板的腔调一模一样。

第三个声音一直没有说话，偶尔敲一下桌面，节奏很稳，听着像个体面人。

屏风后面又断断续续飘来几句零碎的话，隔着桌板和炒菜声听不真切。沙哑声问："那边送过来的人，你那边什么时候收？"

慢语速的回答被灶火的声音盖了一半，我只抓住半句："……走福利院的手续，进厂当临时工……"

我攥着筷子没有动，把那半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包工头送人、福利院手续、化工厂收人，三个环节在我本子上第一次连成了线。

他们从屏风后面站起来走了，我始终没有看到脸。但我记住了那个地址——"仓库"。

从面馆出来，我顺着巷子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走了两条巷子，我决定直接去仓库看看。天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我贴着墙根走，脚下的碎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仓库比我想的近。转过第三个弯，那排红砖平房就出现在眼前。窗户全部钉死，铁门锁着，但北侧的铁栅栏底下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刚好能侧身钻进去。

我蹲在栅栏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废弃的油布和几根生锈的钢管。主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我本来只打算看一眼就走。但我刚站起来，脚踩到了一块碎玻璃，"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主楼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下巴上一道凸起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是面馆里那个沙哑嗓子的包工头。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有人！"

我转身就跑。

城中村的巷子像迷宫，我拐了三个弯，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喊"别让她跑了"。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是林棠的消息——"你在哪？"——我没来得及看，手机就被撞飞了。

它落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只脚踩上去，"咔嚓"一声，彻底黑了。

五年前那通未接来电的记录，存在那部手机里。

我躲进一个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从旁边过去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说："找到她，把她扔河里，和那个姓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