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部新手机。卡还能用,但之前的记录全没了。
水凉得钻骨头缝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又站到了水边。
我五年没接刑事案了。上一个证人,死了。她死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到。从那以后,我就只接民事咨询,再也没碰过河里的水。但这几天,我一次又一次蹲到水边,像有什么东西在拽我。
我在一处积水的洼地边蹲下,水是死的,没有波纹,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路灯照上去泛着彩虹一样的光。手指碰到水面,冰碴子一样的凉意窜上来,陈墨味比老桥那边淡,但铁锈味更重,像泡过血。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仓库内部,是一个扎辫子的背影,手腕上系着红绳,正往一扇窄门里走。
她没回头,辫子一晃就消失在门后。
画面只持续了三四秒,比老桥那边短了一半。我收回手,腕间微微发僵,指尖沾着一层滑腻腻的油膜,擦了半天没擦掉。
起初我以为她是自己走进去的,直到后面看到铁链和墙面渗水才反应过来——碎片没告诉我她是自己走进去的还是被人推进去的。
我把本子上那行"自愿进入"划掉了。
第二天晚上,我本来只打算绕仓库踩点。
走到裂缝边上的时候,水面忽然自己泛起了波纹,画面直接撞了进来。
红绳、铁链、墙面渗水——铁链挂在一根粗水管上,墙角往下渗水,墙面发霉发黑,地面上散着几块碎布。
四秒后消散。熟悉的沉意漫上来,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才走。
第三天晚上。水迹边蹲下,画面里有光——白色面包车的尾灯。
红绳系在车门把手上,打了个结。有人被推上车,手腕上那截红绳一闪,消失在车门后面。
两秒后画面断了。我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车门把手上那截红绳,是被人抓着门框不肯松,绳子被扯断留下的。
连续三个晚上的碎片拼在一起,核心信息只有四个:红绳、铁链、白色面包车、男人下巴上的疤痕。
从废弃中学那张寻人启事上的地址,到面馆屏风后面听到的"仓库",再沿着城中村的巷子一路问过去。
一个修鞋老头说"以前那边有个旧仓库,早就废弃了",一个卖菜大婶说"仓库后面那排平房住了好几户外地人,前些年搬走了"。
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方,街巷的名字也变了,但老住户还记得大致方位。
林棠知道我要去仓库踩点,非要跟来。我不让,她就说"我在附近转,不进去"。结果她比我早到半小时,把仓库周围三条巷子都摸了一遍,回来跟我说"北边有个垃圾站,能翻进去"。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像十年前那个站在派出所门口哭的小姑娘了。
我蹲在仓库外围的铁栅栏旁边,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一会儿。栅栏锈得厉害,底下被人剪开一个口子,刚好能侧身钻进去。
仓库主楼是红砖砌的,窗户全部钉死,铁门锁着,锁头也是锈的。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我没有马上进去。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绕到仓库北侧——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墙根处有一道裂缝,透出水光。
之后几天,我走访了五个家庭,精简成两户最典型的。
林棠知道后,主动帮我联系了其中一户失踪女孩的母亲,说她认识对方,能帮着搭句话。我愣了一下,心里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