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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福利院旧档（第1页）

仓库那条线暂时放了放。

灰袍人说的没错，那边水太深，我一个人扛不住。我换了个方向，顺着"福利院手续"那条线往下查。

林棠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福利院老员工的联系方式，挨个打了三天电话。最后找到一个退休的保育员，对方在电话里哭了，说"那些孩子不是走丢的，是被人领走的，手续都是假的"。我把这段录音存了下来。

陈队帮我调了福利院的旧档，九八年到零八年的，厚厚一摞，纸页都发黄了。

我在档案室翻了三天，翻得手指发黑。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我停住了。

财务台账里有一栏"警务慰问款"，金额不大，每年都有，签字的人姓孟。签字的笔尖在最后一笔顿了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旁边还有一栏"法律咨询费"，金额和五年前那桩案子的封口费，分毫不差。

签字的人，也是姓孟。同样的顿笔，同样拖得很长的最后一笔。

孟玉芬。

我指尖猛地攥紧了纸页。

五年前那桩案子的归档页上，签字的副所长，就叫孟玉芬。

同一枚缺角红章，同一个人，横跨了二十年。

我把台账拍了照，存进加密文件夹。

翻到合影那页的时候，我又停住了。

九八年福利院开业的合影，站在最中间的是院长，旁边站着个穿警服的女人，年轻，梳着马尾，笑得很亮。

是孟玉芬。

她那时候还是片警，就已经和福利院勾搭上了。

合影的角落，站着个穿灰中山装的老头，背着手，一脸官腔。

是老李。

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是一伙的了。

我把合影也拍了照，和台账放在一起。

我低头去够第三排最底层的一本旧档，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我忘了它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封皮是黄的，记得里面有一页"警务慰问款"，但它叫什么，我站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是陈队帮我抽出来的。他说，就在你脚边，《福利院台账》。我低头看了一眼，它就在那儿，我走过三遍，都没看见。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太阳晃得我眼睛疼。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想不起自己刚才翻了什么。

掏出手腕看，上面写着"孟玉芬"三个字，被汗水浸得有点花了。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忘。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光。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我知道这是便利店，知道里面卖什么，知道怎么付钱。但我忽然想不起，我上次来这家店是什么时候，买了什么，和谁一起来的。

再往深想，我想不起我大学是在哪读的，想不起我妈做的菜是什么味道，想不起我第一次出庭是什么时候。

这些事像被人用橡皮从脑子里擦掉了，只剩一块空白，边缘模糊，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