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段横刀就起了身。
他是被一阵乌鸦的叫声吵醒的。睁开眼,窗纸已经泛了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布。他躺在捕房的硬板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程九说的那些话。
两片指甲,两个凶手。
钱老太爷,不是柳氏的公公。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翻身坐起来,抓起搁在床头的刀,往腰上一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早点铺刚开张,蒸笼里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卖豆浆的老汉,正推着车,慢悠悠地往街心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段横刀没心思吃早点。他带着两个差役,径直往钱家去。
他是带着柳玉娘的证词去的。按道理,有了证人证词,钱家上下,都该配合查案才是。
可钱家的门,敲了半天,才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老仆,探出头,看了段横刀一眼,懒洋洋地道:"段捕头,这么早,有何贵干?"
段横刀压着火,道:"奉县衙之命,复查钱家新妇柳氏一案。请钱老太爷出来说话。"
老仆打了个哈欠,道:"老太爷身子不适,不见客。段捕头请回吧。"
段横刀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边走边道:"我是奉命查案,不是来做客的!钱老太爷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老仆拦不住,只好跟着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段捕头!段捕头您不能硬闯啊!"
段横刀不理他,径直进了正厅。
正厅里,钱老太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他看见段横刀闯进来,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杯,道:"段捕头,这是何意?"
段横刀抱了抱拳,道:"老太爷,奉命复查柳氏一案。有些事,需要老太爷配合。"
钱老太爷冷笑一声:"复查?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凶手赵姨娘,已经招供了,人也关在大牢里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赵姨娘招供,不代表案子就结了。"段横刀道,"柳氏死前,曾与至少两个人搏斗过。赵姨娘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谁,还请老太爷告知。"
钱老太爷的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另一个?"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太爷不知道?"段横刀往前走了一步,"那好,我换个问法。柳氏的嫁妆,清单上写着纹银一千二百两,珠宝一箱,绸缎四匹。可我们查了柳氏的陪嫁,珠宝那一箱,不见了。老太爷,那一箱珠宝,去了哪里?"
钱老太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嫁妆是柳家给的,少了什么,你该去问柳家,问我做什么?"
"柳家说,珠宝装箱时,他们亲自点过,封了火漆。到了钱家,火漆完好,可箱子空了。"段横刀盯着钱老太爷的眼睛,"老太爷,你说,这珠宝,是在谁手里丢的?"
钱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道:"段横刀!你这是在审问我?!我钱家在白鹭洲,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一个小小的捕快,敢在我钱家撒野?!"
段横刀也不退让,沉声道:"老太爷,我是奉命查案。不管你钱家有头有脸,还是平头百姓,犯了法,都得查!"
"你——!"钱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横刀的鼻子,"好!好!好一个奉命查案!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来人,送客!"
几个家丁涌上来,要把段横刀往外赶。
段横刀冷笑一声,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送"到了大门口。
出了钱家的门,段横刀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他在钱家门口站了半天,才压下火气,转身往城西走。
他要去找程九。
程九正在城西的空屋里,和裴不言一起,给柳玉娘换药。
柳玉娘的伤,比想象中重。她的背上、胳膊上,全是旧伤,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在流脓。裴不言一边给她换药,一边皱着眉,一言不发。
段横刀一进门,就把钱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程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该和他硬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