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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喋血 以命为注的破局之战(第1页)

门闩落下的声音真难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皮层上挠了一下。周掌柜那张脸,横肉堆在一起,笑起来像个发霉的馒头,真让人反胃。王郎中这老东西,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翻账本,心虚成这样,居然还没被抓现行,眉山的官差也是群饭桶。

既然你们想请他进后堂,苏辙便给他们留个“念想”。正午前必须回去——这个饵,他们敢不吞吗?爹爹虽然不常管俗务,但他那脾气,若是长子次子同时出事,这眉山县衙怕是要被他掀了。走吧,苏子由,看看这汴京来的手段,到底有多深。

苏辙看着那道缓缓垂下的厚重棉布门帘,帘子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在昏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讽刺。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侧过身,右手虚虚地搭在腰间的钱袋上,那里面的一千文铜钱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周掌柜,后堂说话自然是极好的。”苏辙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却又显得过分冷静的笑容,声音清亮,足以穿透药铺里那股子压抑的药味,“不过,晚生出门前,阿兄正在书房里磨墨,爹爹也叮嘱过,今日去墨香斋寻那本《大宋开宝详定本草》是个细致活儿,让我务必在正午前赶回去,好陪他老人家用午膳。”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掌柜那双眯缝眼里转了一圈,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每一字都在舌尖上掂量过:“爹爹那性子周掌柜想必也听闻过,最是守时。若是我这当儿子的迟了片刻,他怕是会以为我这顽劣之徒又去哪儿闯了祸,指不定就要带着府里的家丁,顺着这东街一路寻过来了。到时候若是扰了回春堂的清净,那便是晚生的罪过了。”

瞧瞧,周掌柜这眼角抽得多欢实。他怕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在这朗朗乾坤下,让苏家的二郎君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自家后堂。投鼠忌器,这鼠是苏辙,这器……是他们这块挂了三十年的金字招牌。

周掌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僵了片刻,随即那抹令人作呕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来,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阴鸷变得更加浓稠,像是化不开的墨汁。他呵呵干笑两声,肥厚的手掌虚空压了压,声音低沉而圆滑:“二郎君说得哪里话,苏老先生的名声,眉山谁人不敬?咱们不过是私下里聊聊药理,费不了多少功夫。请,请。”

苏辙没再搭话,只是微微颔首,以此维持着苏家子弟应有的那份清高与礼数。他迈开步子,脚下的青砖地面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气,穿过薄薄的鞋底直往骨缝里钻。跨过那道门槛时,他感觉到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后堂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局促,反而宽敞得有些过分。一排排高耸入云的药架子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贴了标签的药匣。空气中那股子降真香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浓郁得近乎凝固,压过了原本该有的当归、熟地的清香,反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甜腻。

苏辙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后堂的阴影里,似乎还蛰伏着别的气息。左边药架后有一个,呼吸沉重,应该是刚才那个关门的学徒。右边屏风后还有一个,呼吸极轻,是个练家子。看来周掌柜这“后堂说话”,果然准备了不少“节目”。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只是顺着周掌柜的指引,走到了后堂正中央的一张黄花梨木大案前。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影青瓷茶具,一壶刚沏好的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那茶香中竟然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二郎君请坐。”周掌柜在一旁坐下,肥硕的身躯陷进那张宽大的圈椅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提起茶壶,动作熟练地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苏辙面前,“这是从汴京带回来的上好龙井,二郎君尝尝,去去这早起的寒气。”

苏辙看着那杯碧绿的茶汤,并没有伸手去接。“茶就不喝了,晚生胃弱,受不得这清晨的新茗。”他顺势坐下,背部挺得笔直,右手始终笼在袖中,指尖死死地抵住那把小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指甲传遍全身,这是他此时唯一的底气。

他将那块包裹着药渣的帕子重新摊开在黄花梨木的大案上,焦黑的药渣在洁白的瓷器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块从地狱里带出来的腐肉。

“周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苏辙直视着周掌柜的眼睛,那双眯缝眼里此刻正倒映着他这张略显稚嫩却阴冷如铁的脸,“这药渣里的附子,是你加的,还是王郎中加的?”

王郎中此时也跟了进来,他缩在门边,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求救般地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块药渣,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二郎君,你凭这一块焦黑的东西,就想断定咱们回春堂下毒?这附子虽有大毒,但也是强心回阳的良药。令堂体虚气弱,王郎中加一两分附子以壮心阳,那是救命的手段,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害人的勾当?”

“壮心阳?”苏辙猛地一拍桌子,瓷质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汤溅落在桌面上,如同一滩绿色的血迹,“王郎中行医三十年,难道不知道阴虚火旺者最忌附子?我娘亲那是操劳过度引起的肺阴亏损,你这一剂附子下去,那是火上浇油!你是想要她的命,还是要借她的命,来试你那汴京带回来的‘奇药’?”

他最后那四个字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周掌柜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机,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汗臭与药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苏子由,你果然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只可惜,这世上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伸出一根肥短的手指,指了指那块药渣,语气变得阴森而残忍:“你说这药渣是证据?只要我这手一抖,这东西进了炉子,你觉得眉山县衙的张知县,是信我这回春堂三十年的招牌,还是信你一个黄毛小儿的胡言乱语?”

他想动手了。屏风后面那个人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已经摸到了刀柄的纹路。只要他敢扑过来,苏辙就先废了周掌柜这只肥手。

“张知县信不信我不重要。”苏辙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重要的是,苏家门外的街坊邻居信不信。我出门前,已经在书房的桌案上留了一封信,信里详细记载了这药渣的成分,以及我这几日的发现。若是我正午前回不去,阿兄自然会带着那封信,去敲响那县衙的大鼓。”

他撒了第二个谎。而且这个谎,比第一个更真,更狠。

“阿兄的才名,周掌柜应该听过吧?他那支笔,若是写起状纸来,怕是能让这回春堂的招牌,在一夜之间变成擦脚的烂布。”

周掌柜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苏辙,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苏辙知道他在权衡,他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苏子由,你到底想要什么?”半晌,周掌柜才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求财?还是想求个说法?”

“我要王郎中在那张药方上,签下他的名字,并写明这附子的剂量与用意。”苏辙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我要你告诉我,这汴京的‘奇药’,到底是谁让你送进苏家的。”

周掌柜突然狂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那笑声在空旷的后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苏子由,你以为你是谁?大宋的官家吗?想要我背后的人?你也不怕这名字太重,压塌了你们苏家的房梁!”

他笑声戛然而止,猛地一挥手。“既然你敬酒不喝,那就去喝罚酒吧!”

屏风后的那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苏辙瞳孔骤缩,袖中的小刀瞬间滑入掌心。来了!这一刀,是为了娘亲!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大案,沉重的木案带着滚烫的茶汤,朝着那道黑影狠狠砸去。

“哐当!”一声巨响,木案砸在地上,木屑纷飞。

苏辙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身形一矮,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从周掌柜的腋下穿过,手中的小刀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刺他的后心。他不知道能不能杀了他,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拼命,苏家就没命了。

后堂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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