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对舞会不热衷,米迦勒到场的时间就不算早,但也没拖到很晚。
进场后最先吸引注意力的就是那下沉的方形舞池,连接舞池的阶梯上铺有厚厚的红玫瑰花瓣,它们有的从阶梯被带到下方舞池,随着舞步飞起又落下,不规则地散在白玉地板上,像朱砂被技艺高超的画家看似随意地乱点在画布上,却成就出极有意趣的作品。
看向那些在跳舞的天使,米迦勒很轻易找到了加文的身影,比起平时,他今日的装扮要用心得多,似乎连发丝弯曲的弧度都一丝不苟,和他拥在一起跳舞的薇达,身着红色礼裙,踩着舞步,像一枝风中燃烧的玫瑰。
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往其他在跳舞的天使看,阿斯蒙蒂斯,无疑是整个舞池的焦点,他似乎被光追着拥抱,旋转着、旋转着,金色的长发在每个旋转中如波似浪地散开,又成了雪白的衣袍和绿宝石发扣间的黄金花蕊,从未见过有白色的花这样浓烈地绽放又闭合、绽放又闭合。
直到一支舞结束,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原来有舞伴和他共舞。
在舞池内侧,也就是玫瑰阶梯的正对面,往上看,在二楼的位置,是音乐台,那里管风琴的音管铺满整面墙,这些瓷白色的音管大小不一、粗细不同,密密麻麻的排列分布在黄金浮雕间,光影在音管上流转,也随着乐声跳灵动的舞步。
以音乐台为起始,围绕舞池左右两侧的二楼区域是休息区,有许多小圆桌靠近栏杆而设,每个大概可以坐两、三个天使,再往内侧些是一条条长桌,摆放有酒水点心,更内侧是提供特调饮品的吧台。
米迦勒进入休息区最先看到的是亚兹拉尔,他独自倚在栏杆连接穹顶的一根圆柱旁,单手搭在栏杆扶手上,另只手端着杯葡萄酒,视线并没有落在下方的舞池,米迦勒看向他的时候,他头上牛角形状的饰品上缠着的飘带像牛耳一样抖动,像听到了米迦勒的视线,他转头看过来,深蓝眼睛里似乎流有细碎的紫光。
亚兹拉尔向他举杯,米迦勒就从最近长桌上端起杯葡萄汁,隔空向亚兹拉尔碰杯致意,亚兹拉尔伸出只手指晃了晃,又指了指离米迦勒不远处的葡萄酒,像是在说这样的场合该喝点酒。
米迦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喝不了,将手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又歉意地向亚兹拉尔笑了笑,亚兹拉尔也就喝了自己手中的酒,再向米迦勒点头,是算他过关的意思。
从亚兹拉尔那里抽身离开,再往前走,看到了加百列和拉斐尔,他们并排侧对着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不知道在聊什么趣事,笑个不停,也并不知道加百列怎么做到聊天的时候,也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总之米迦勒被他注意到,他又向米迦勒招手,要米迦勒过去。
靠近后,米迦勒注意到他们各自点的酒,和他们各自头发的颜色接近,一杯水蓝,一杯香槟金,这可能是他们之间什么新奇的小游戏,米迦勒没有选择加入,照旧再要了杯葡萄汁。
在旁边坐下后,才知道加百列在向拉斐尔讲地狱笑话,顾名思义,就是地狱特产的笑话,因为加百列管理第一天,这重天时有恶魔窥探,加百列时常和他们交手,对地狱和恶魔就有比较深的了解,包括不限于语言、风俗等。
加百列会先把一个笑话完整地讲完,这时候他自己通常已经笑得不行了,而米迦勒和拉斐尔还懵头懵脑着等他解释,加百列看着他们这时的表情,就更笑得难歇气,要喝口酒压一压,才有余力去解释,听完他的解释,米迦勒一边笑得止不住,又一边在心里向主忏悔,在这里,米迦勒又消耗完了杯葡萄汁。
加百列的地狱笑话讲完了,他就和米迦勒说趣事都分享完了,让米迦勒自己去其他地方接着玩,因为他已经有些醉了,说怕待会儿发起酒疯来吓到米迦勒,留拉斐尔在这里管着他就好。
米迦勒知道加百列说的是实话,他的职责平时并不允许他饮酒,所以他酒量很差,一杯神智不清,两杯就开始疯,米迦勒听加百列的话起身离开,走之前又多嘱咐了遍拉斐尔照顾好他,拉斐尔轻轻点头,温和地笑,说没问题,他一向很细致,所以米迦勒就很放心地离开了他们。
没走两步,就看到沙利叶他们,坐在栏杆中段位置的小圆桌边,别西卜一边叉起拇指小蛋糕,一边和萨麦尔讲话,萨麦尔看起来有些恼他,不过看他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可见这些话并没有真的烦扰到他,沙利叶笑着看他们讲话,也不插话,只有一口没一口抿着气泡酒。
在萨麦尔旁边,雷米尔双手搭在栏杆扶手上,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舞池里在跳舞的天使们。
出于对萨麦尔威严的回避,米迦勒就不再往前走,且回退了段距离,快速找了个小圆桌坐下,怕被他们注意到,然后被抓过去问话。
坐下后,才注意到在对面的栏杆处,梅塔特隆和乌列尔在一起讲话,看他们的神情,似乎话题颇为严肃。米迦勒想,这个位置也有些尴尬了,稍不留意就容易和他们对视。
按理来说,梅塔特隆是罗菲尔的学生,罗菲尔和路西菲尔的关系很好,那梅塔特隆和路西菲尔的关系怎么说应该也不错的,但并不这样,梅塔特隆和路西菲尔但凡处在同一片空间里,他们之间的氛围都会很怪,他们对彼此都笑得都相当的不真诚,只有层平和的假面摇摇欲坠地支撑。
据别西卜所说,在比较早的时候,梅塔特隆其实和路西菲尔还是很亲近的,但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疏远成这样子。
最后他得出结论是,梅塔特隆叛逆期到了……,米迦勒让他别鬼扯。
面对梅塔特隆会感到尴尬,倒不是米迦勒和他关系差,相反梅塔特隆对他的态度一直挺好的,总是真诚关切,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和路西菲尔之间恩怨的影响,但米迦勒又没办法忽视他和路西菲尔之间的较劲。
所以,躲他又不是,不躲他也不是。
米迦勒想趁梅塔特隆没注意到自己之前,赶紧换个位置,但好运气今日不站在他这边,一只手帕飘落在眼前桌面上,显眼处有属于梅塔特隆的纹章纹样,米迦勒就装模作样开始四下环顾,随后不经意对上梅塔特隆的淡蓝色眼睛,再非常开心地隔空向他和乌列尔打招呼。
梅塔特隆向米迦勒示意自己要过去,让他在原地等自己。
还不如刚刚不躲萨麦尔,和别西卜他们待一块儿,米迦勒视线追着梅塔特隆移动的身影,在心里不停的后悔。
在梅塔特隆走到对侧拐角的时候,有通报声说路西菲尔和罗菲尔到,米迦勒听到后猛地站起身,撞到了桌沿,才分出点心神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不会,这种半随意的舞会,除了这两位到场,都不会有唱名的环节。
因为这两位都是这种场合的稀客。
舞曲停了,在场的天使都有序迎向舞厅进场的大门,路西菲尔携罗菲尔进场,阿斯蒙蒂斯急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迎上去亲吻路西菲尔的右手,然后说:“殿下,没有在您身后看到跟随的卫队,我才放下心来。”
在阿斯蒙蒂斯说话的时候,路西菲尔顺手扶正他,语气温柔又无奈地说:“看来我的形象过于严肃,和这里的气质不搭,我不应该来这里打扰你们的。”
“是我失言了,殿下,希望您别在意我冒犯的话,然后今日在这里玩得开心。”阿斯蒙蒂斯就说致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