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后头那个灶台,三面石头,顶上搭一块破油布,油布上有个洞,下雨的时候水从洞里漏下来,正落在火堆上,滋一声,冒一股白烟。
今儿没雨,天是灰的,快入冬了,风从山口灌进来。
我扫到厨房后头,看见他,瘸腿老杂役,靠在灶台边上,后背抵着石头,瘸的那条腿伸直,好腿曲着,膝盖顶着胸口,这姿势我见过上回他蹲在这儿啃冷薯,就是这个姿势。
可这回他手里没有冷薯,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油布包,巴掌大,油布裹着,绳子系着,布是暗黄的,浸过油,硬邦邦的,边角磨毛了,毛得发白,像被翻过很多回。
他看见我了,眼睛很小,眯着,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想说话,嘴不听使唤。
我走过去,扫帚靠在墙上。
他把手里的油布包递过来,用尽气力往我手里一塞,他的手很凉,比石头凉,手指骨节突出来,皮包着骨头,虎口有一道旧疤,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接住。”他说。
声音很轻,像气从漏了的袋子里挤出来。
我接住了,油布包沉,不是分量的沉,是质地的沉,像里头裹着一块铁,或者一块石头,或者很多张纸叠在一起,压了多少年。
“打开瞧瞧吧。”他说。
我解开绳子,油布散开,里头是纸,黄的,薄的,边缘发脆,不是一张,是一叠。用一根棉线订着,线也旧了,发黑,有几处断了,又拿新线接上,接了好几回,纸上有字,灵墨写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很细。墨色不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淡,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我低头看第一行:吸灵诀全本·卷上。全本,不是残页,不是那半张被老鼠啃过的,是全本,或者半部全本,只有卷上,卷下没有。
我抬头看他,他靠在石头上,嘴角有血,不是一滴,是一缕,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布袍子上,暗红的,像锈。
“我年轻时候,”他说,声音还是轻。“从一个邪修洞府里偷出来的。”
他停了,咳了一声,不是干咳,是闷咳,像胸腔里有东西要翻出来,血又从嘴角渗出一点。
“藏了六百年。”他说。“没敢修。”
六百年,杂役的寿数不到百年,可他活了六百年,是因为练气圆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三百年前那个人——”我问。
他摇头,不是否认,是让我别问。
“别学我。”他说。
他看着我,眼睛很小,可这回不是眯着,是睁着,睁得很用力,眼皮都在抖。
“我藏了六百年,没敢修。”他说。“你不一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