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圆满,从入宗到这会儿,练气三层到圆满,散道,重修,筑基,外门,被逐,边境,散修,扫地,拓废话,约四千五百年。
这会儿气海里那滴液态的灰墨沉在底下,满了,涨到边缘,再往上就是金丹,可金丹不是满出来的,是结出来的,像水结冰不是水多了溢出来,是温度到了,分子排列变了,从液态变成固态。
暗灵根的金丹,不是寻常的金丹,是灰丹灰色的,像墨冻成的冰。
我按半部全本修,缺了卷下,路不全,可阿芜知道,它没补全全本,没提议杀,可它知道怎么走,从它说“我本来就会,是你不会”起,它就站在旁边看,看我修,看我涨灰,看我经脉染墨,这会儿筑基圆满了,它还在看,可不再是“看”了,是护法。
我盘腿打坐,引影入体,经脉里的灰在转,像磨像水车像冬天的水在冰底下流。
阿芜在丹田深处铺开,像一张网,铺在经脉内壁,铺在气海外围,铺在影子里,有人靠近,灵力波动,杀气,探查,阿芜的网会弹一下预警,像猫耳朵竖起来不是扑,是听,然后它决定动不动,大多时候不动,因为边境没人找我,没人审视,没人追猎。可偶尔有人来,散修,路过,好奇,想看看哨塔里住的是谁。
我继续修,这就是默契,不是它说我护你,不是我说谢谢你,是它铺网,我修行;它预警,我继续,像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做饭,一个扫地,不说话,可活干完了。
拓印的时候,它断后,我扫战场,拓残留,死人的念头,活人的残留,拓的时候,留痕石会亮。灰雾涌出来,裹住兵器,裹住骨头,裹住残垣断壁,亮的时候,像一盏灯,在荒原上,很远就能看见,如果有人路过,有人好奇,有人贪,留痕石被认为是上古遗物,有人认得,阿芜会挡,不是挡在我前面,是挡在后头,它从影子里伸出去,像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按在留痕石上,灰雾被它裹住,不散,不亮,不让远处看见,像一个人用手罩住灯,光不漏出去,然后它回头,看一眼来路断后,不是保护我,是保护拓印的过程,因为拓印不能中断,中断了残留就散了,像水从指缝里漏过去,抓不住。
它断后,我拓完,然后收石头,走人,两魄的默契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提升,已经不用言说。
夜里,我睡在哨塔里,裹着衣裳,风从塌了的顶上灌进来,可影子在洞口,站在洞口,背对着我,面朝外面守着。
月光从外头照进来,从它身上透过来,像一块灰色的玻璃,轮廓比平时清晰,不是头一回完整显形那种,是介于模糊和清晰之间。像墨在水里,还没散开,可也不是一团黑是有形状的。
我能看见它的肩膀,它的背,它的头,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个轮廓灰的,站在月光里。
它守着洞口,我睁开眼,看见它,没说话,它也没动。
我看了三息,然后闭上眼,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