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你昨天帮助了一只小猫。小猫在雨里等你,小猫很担心你。
你问我的感想?我宣布这是我家猫了。
91。
“你是说你在等我吗?”我的嗓音又低又哑——像鸭子在叫。雨水拍打在伞面和防水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声音被它们所掩盖,低不可闻。
“呃。是的。”男孩站在我的对面,头上顶着一块防水布。他不自在地偏开头,“你有麻烦吗?”
我有麻烦吗?有什么麻烦?听到这话我一瞬间就如沐春风十里花开浑身得劲直接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都没问题好吧其实并没有。还是浑身难受。过高的体温让脑袋处理信息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人生病了往往容易多愁善感。尤其是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在说不完道不尽的夜雨里。裤脚湿透,靴子里面灌满冰凉的雨水。这般种种都在说明你是一个没人关心的可怜虫。
而没人问还好,你说给自己听,一个人咽着苦水,想着这也没什么关系。一旦有人说“你还好吗”“你怎么了”的时候,就像拿针戳爆了一个灌水的气球,委屈和悲伤就满溢了出来。于是你就明白这样的处境里自己是可怜的,是可以得到关心的。你就想要哭了。为了倒霉的自己与后知后觉的痛苦。
我用力眨了眨眼。
“其实还好。只是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我说,“天气真烂对吧?来车上避雨吗?”
92。
“我没有锁车门。你可以直接开门下去。”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用引诱流浪猫进航空箱一样的语气说。
杰森警惕地看着我。
“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把钥匙直接给你。这样就不可能突然发动汽车。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不拐卖人口。”我说,“我只是想和别人说说话。很久没有人和我聊过天了。”
93。
卖惨!是!有用的!耶!
94。
我窝在驾驶座上,看着杰森犹豫地爬上副驾驶。头顶老旧的卤素灯透出一片孱弱昏黄的光。仅仅能照亮我们的脸。
杰森有些迟疑地抬脚,旧球鞋上沾满了泥污。“你们不会介意这个吧?”他问。
“没事,本来就没有多干净。”我一边说着一边捣鼓中控台。“要开暖风吗?”
“算了……呃,不麻烦的话?”
车内气温渐渐回暖。而我只感到头晕目眩。扑面而来的热风像一团棉花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开一点窗户。”我嘟囔着,给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一点凉意夹杂着雨水飘了进来。“那是什么?你的晚饭吗?”杰森手上抱着的食盒,随着眼睛的眨动闪回。“没关系,你吃吧。”
眼睛像被炙烤干了一样酸涩。同时沉重不堪,像是在上下眼皮各装了一块磁石。“对不起。你吃完了就喊我起来。”
生病让人困倦和懒惰,以及自暴自弃。我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杰森会喊醒我吗?还是偷走什么东西离开呢?又或者更糟。就这样吧。在一切发生之前,先让我打个盹。或者直接在睡眠中死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95。
泰勒。柯林斯是一个怪人。杰森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不动了。
这很不可理喻。邀请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伙到你的车上没有任何意图地避雨取暖,允许他不干净的鞋子踩在你的汽车脚垫上,容忍他吃气味刺鼻的快餐,并且毫无警惕心地睡着。就算不是哥谭,这也很奇怪。
更何况这里就是哥谭,糜烂罪恶的城市,而他是混迹犯罪巷的小子。寻常人避之不及,她却满不在乎。这是一种自大吗?
车钥匙正牢牢插在点火开关上。只要杰森愿意,他就能将其收入囊中。杰森不打算那么做,哪怕这在他的同行们眼中是不可错过的天降大漏。他又看向小柯林斯,确认她真真切切是睡着了。那人低垂着脑袋,缩在大了一号的旧皮夹克里,乱七八糟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只露出苍白尖利的下巴。沉默阴翳得就像一个影子。
她一定没有照镜子看过,又或者没有放在心上,否则在雨里时也不会强扯出笑脸和杰森说话。那样的表情没有什么说服力∶大片青黑淤血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和耳根,嘴角还粘着没有清洗干净的暗红色血痂;另一边的脸颊则是病态的惨白——笑起来就像三流恐怖片里面的女鬼。
情况并不像她所说的“毛茸茸小问题”那样。至少是个硬邦邦的麻烦。看来昨夜的战况以惨烈告终。
而她笑时明显扯到了伤口,否则也不至于看起来那么狰狞。其实没有必要。笑容在犯罪巷代表不了什么。谄媚的,讨好的,威胁的——虚伪。人类表现友好的动作早就被异化成别的东西。但小柯林斯确实是这么做了,固执地觉得一个表情能弱化自己身上的危险性。
而神奇的是,自己确实就这么相信她了。杰森开始自我反思。他明白轻易托付信任的危害,那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所以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杰森皱着眉头撬开意面的塑料盒,他放慢了动作,尽可能降低声音。
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