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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疤血秘密（第1页）

124。

我腹部新有了一道刀疤，大约两寸长，上星期俄罗斯人火拼人手不足把我借走留下的。

其实一般的独立雇佣兵不会深度卷入当地／黑／帮权利斗争，这种生意钱难挣屎难吃，搞不好就会弄得一身腥。可惜詹姆斯是个意外。他在哥谭扎根，需要倚靠／帮／派提供资源和假身份，于是为了表忠心就把我拉出去卖苦力，当然老头是不会承认的，他只说这是一场历练。我有时也会好奇詹姆斯的过去。一个普通的雇佣兵，如果真的决定隐退，为什么还要干脏活，为什么不挑一个更好的养老地——哥谭迄今为止居住人数这么多也是一大未解之谜。

可如果不是，一个浪子又为什么隐姓埋名，龟缩在哥谭十几年如一日呢？

我总感觉詹姆斯在躲避什么。

我冥冥中知道这中间有一个待解的、当事人不会回答的谜团。我试图弄清楚这一切。我从修车铺老客户口中得知，这家店早在第一次石油危机中倒闭，十多年前新老板凭空出现，并再没有离开哪怕一天。而和帮派里小头目闲聊里我知道，詹姆斯一直辗转在各个帮派之间，我到来后才和俄罗斯人们深度绑定。但是一切也都到此为止。他就像包装我那样把他自己的过往包装得天衣无缝。

“詹姆斯”到底是谁？这个对外宣称自己是高加索地区的流亡退伍军人、叙利亚移民者后代的男人，他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呢？而这一切，我都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自己现在痛得想死。那条伤口在腹外斜肌区域，当时和人缠斗，混乱中挨了一刀，所幸刀口不深，草草地止血消毒完我便抛之脑后。于是现在报应来了。

这只是一如既往的每周考核。地点依旧是地下室。几十年前的老式商铺是允许带有地下室的，空间约莫70平，原本用来放置锅炉和零件等杂物，现在被詹姆斯改造成一个私人训练场。

我本来没有在意伤口，詹姆斯不是那种会说“你要好好养伤这周就先暂停”的屁话的人。我只是没料到这个杀千刀的老登会目标明确地直接往上面来了一脚，于是已经粘合的伤口立刻撕裂了。

剧痛瞬间炸开，我猛地向内蜷起身体，踉跄着跪倒在地。一口气卡在胸腔里吐不完整。我缓了好一会，死死咬着牙，掀开衣服下摆，纱布底下已经洇开一片红色。

我按住腰腹，小心翼翼地吐气。只要稍微转动躯干，撕裂般的痛感就拉扯着皮肉。詹姆斯站在原地，没有伸手扶我。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微微摇晃，昏黄刺目的光自上而下砸落，把男人的轮廓镶上一层发白的光晕。我试图看清他的神情，但我失败了。巨大的黑影从他肩头、脊背流淌下来，整片兜落，严严实实盖在我身上。

“敌人不会等你的伤口长好。”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怜悯，“站起来。”

为什么要用谈论超市打折冻肉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嘶嘶地抽着气，伤口一跳一跳地剧痛，带着我额头的青筋也一跳一跳。我打赌自己现在的表情无比狰狞。我做错什么了吗？好像没有？那是我哪里没有做好？

我的记忆快速闪回，但是什么都没有。太痛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詹姆斯知道我这里有伤口。为什么？

他缓缓渡步，绕到我的背后。一股蛮横的力量自后背肩胛骨向前贯来。我跪在地上，佝偻着的躯干维持不住平衡地向前扑跌。我不得不调整姿势侧翻过一个身位——绷紧的腰腹肌肉带动伤口二次撕裂。

温热的血从纱布里渗了出来。我几乎不敢呼吸。

“我做错了吗？”我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这么冷漠地对我。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生气？

“你好像在调查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进潮湿死寂的地下室里。

我浑身一僵，剧痛迟了半拍才重新钻回神经里头。冰凉的水泥紧贴我的身体，森森冷气透过衣衫渗入肺腑。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那道伤疤。只有正在浸透鲜血的纱布黏住皮肤，带来了几分近乎虚无的热意。

我躺在地上。我不敢去看他。我抱着一丝侥幸地自以为足够隐蔽。但詹姆斯什么都知道。

男人的脚步声在我身侧响起，靴子碾过地面细碎的尘土。他的语气里一点怒意也没有，可那比怒火更让我脊背发寒。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同在评估一件出现裂痕的工具。

“自以为是地拼凑别人的过去。”他低声说，“你觉得你很聪明？”

疼痛让我的反应变得迟钝。我尽量平稳气息，试图不让自己受颤抖的躯体拖累：“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

我从来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前是怎样生活的。我以为这样会让我们关系变得更亲近。如果我足够理解你，如果我能明白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你不需要知道。”

我屏住了呼吸。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嘲弄。“你以为我们能变成什么？真正的亲人？知心的师徒？”

“你有没有恶意，这不重要。”他蹲下身来，“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是一个废物，泰勒，所以你保守不了秘密。你喝醉、受伤、被人抓获、被拷问，你那进水的脑袋瓜里的一切就会流出去。不需要你主动出卖，仅仅是你知道，就足够置我于死地。”

“我不会——”我几乎是本能地辩解，牙齿因为疼痛打颤。

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在我的伤口上碾压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我惨叫出声。我能听见自己粗重、浅促的呼吸声。伤口源源不断传来撕裂的痛感，血顺着皮肉缓缓往下淌。

我蜷缩着，困在他投下的阴影里面。地下室通风很差，潮湿的寒气钻进骨头里，混着伤口的灼热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