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小猪,猪圈关门了。但是劳动课必须大张旗鼓、深入持久地进行下去。学校又要求同学们开荒种田:初中生上东南岚开荒造田,农具自备。每个班下达了任务,朝着人均一分田的目标前进。小学生们拾粪积肥,并且规定,每人要交十斤以上粪球。
小禾家正好才买了新镢头等农具,她想在同学们面前表现出热爱劳动的积极性,扫除家庭成份带来的耻辱。她扛着镢头,劲头十足地走在队伍中。
同学们指指戳戳地笑话她。小禾心里发虚,又不好意思问。有个女生用肩膀顶了顶她的肩膀,说:“黄家和,你的新镢头怎么没开刃,镢头把也没有打磨啊?等会儿挖地,看不把你磨得两手大泡才怪。你那钝镢头,吃不进土里去。”
小禾还是不明白,镢头为什么要吃土?
说着话到了山脚下。正要上山开挖,史老师从后面跑了过来,说:“最新通知,东南岗不许开荒。同学们,咱马上转战东山。到那里去开荒造田。”
同学们马上议论纷纷:“俺早就知道东南岗开荒不行。那里有土的地方都栽了树,是村里的果园,其他地方都是石头。没有土,开个什么荒?”
“俺爹也说学校瞎闹腾。东南岗要是能开荒,村委会不早就号召大家开出来了种粮食了!还能等着学生去开荒?”
于是,黄家和跟着同学们,逶迤来到了东山。
东山笼罩在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之中,大有风吹草低见牛羊之意境。除了几小块田地,还有几片山坡,山坡上坐落着一座座坟墓,周围胡乱长着才抽芽的荆棘、绿油油的杂草和蓬勃生发的小树。
小禾心里纳闷:东南岚基本是石头山,无田可开,有土的地方都要种果树。为什么东山有田不开?正想着,看到一片片的坟墓,小禾明白了,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东山是黄格庄村的坟场。一个家族一个家族,按照血亲关系,活着时聚族而居,死后聚族而埋。这样的地方讲究多,可能不适合开垦田地吧?
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人,不管什么阴气邪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奔向一个只有两座坟墓的小山坡,奋力挖了起来。班里宣传委员跑到前面的高地上,举着拳头高喊:农业学大寨,咱要造出黄格庄式的大寨梯田!同志们,加油干,前面就是大寨田…
小禾当然不会落后,她跑到前面,克制着恐惧,绕过一座坟墓,学着同学们的样子,抡起镢头刨了几下子,发现自己挑选的镢头,真的不好用。木柄看起来直溜,可是用起来磨手,就这几下子,手上真的就起了水泡。看看同学们的镢头木柄,无不溜光水滑,有几个同学拿的镢头木柄还是歪的,仍然用着得心应手。
她只看了几眼,生怕别人说自己偷懒,学着前面几个生龙活虎的男生,把镢头高高举起,利用自重和惯性由上向下劈击挖掘,加大动作幅度和力度。一镢头挖到隐藏在草丛里的石头上,蹦出了火花,通过紧握着木柄的两手,把小禾全身都震麻了,镢头一歪,撞到脚上,一阵剧痛,小禾忍着没有吭声。??????
再看同学们,男同学们在前面奋力开挖。他们抡起镢头,“噗嗤”一声,直插地下,有土的地方,整个镢头都插进了地里,再一起使劲,把镢头一抬,“嗨哟”一声,挖出来一兜荆条根,收获满满。大家干得酣畅淋漓。
小禾边挖土边虚着眼左右瞄了瞄。女同学中,只有两个人像自己一样在奋力开挖,大多数女生干活还不如自己。她们动作轻飘飘的,根本不想用力,而且你一言我一语的:“俺在家里压根不干这样重活。”“就是。俺妈说,女人养在家里,根本不用下地干活。”小齐不想学她们,她不顾手上的水泡,忍着脚上疼痛,咬紧牙关,加大力度,继续奋力挖掘,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了。但工具不趁手,自己再使劲,也不如男生们挖得深,挖得快。
她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吃不进土里。
休息时,小禾悄悄脱下袜子查看,脚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包,已经渗出血了。听到身后有同学喊:“黄家和,你在干什么呀?快过来。”小禾赶紧穿好鞋袜,忍着剧痛,装作没事的样子,加入了女同学们的打打闹闹之中。
小学生们的重要任务是拾粪积肥,每人要交十斤以上粪球。这可愁坏了黄家平和黄家齐。姐妹俩看见了粪便就恶心,拾粪?还要十斤以上?
同学们都不愁,劳动比坐在教室里上课快乐多了。
各班自动组成了拾粪小组。每人背着拾粪筐,手上拿着小铲子,大家先把村里的狗屎、牛粪、鸡粪捡光了,又一起出村,去河边拾鹅粪鸭粪,去山上拾牛粪狗屎。不到两天,小组的任务大家都差不多完成了,全班只有黄家齐还差得很远。她眼里无粪。和同学们一起走着,遇到粪,总有眼尖的同学抢先拾了去,就她拾不到,急得快要哭了。
其他同学完成任务回家了。黄家美把自己拾到的粪分一半给了黄家齐,两个人都不够了。
河滩上,村庄里的粪都被学生们拾光了,再难寻到。第三天,黄家美又带着黄家齐上南岚,满山遍野地寻找牛粪和羊屎,中午饭都没吃。直到完成任务,把每人的十多斤粪交到学校,已经过晌午了。
黄家美说:“走,到俺家吃饭去。”
大姨家住在村东,离学校很近,刚回村时,小齐跟着妈妈和姐姐们来过。但小齐自己不敢来,他家养了一条十分凶悍的大黑狗。
两人刚到门口,院子里就传出来了狗的狂叫猛吠声,习惯了狗叫的黄家美没有在意,边说着话边摇开了门栓。刚推开门,一条大黑狗猛地窜了出来,朝着小齐扑了过来。小齐吓得“哇”地大哭,幸亏黄家美眼疾手快,一脚把大黑狗踢开,嘴里骂着:“狗东西,亲戚来了还敢咬,打死你。”紧紧地护着小齐进了院子。
大黑狗被家美连踹带骂,感到很伤自尊,垂头丧气、灰溜溜地走到门楼边,慢慢地卧着,眼神里满是羞愧。小齐发现,原来狗和人一样,在生人面前丢了面子也会沮丧。
大姨家和黄家美家两个叔叔住一处。三家各住各的房屋和院落,同走一个大门。每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大姨和婶婶、堂哥堂姐们都下地劳动去了。
黄家美有一哥一姐。姐姐在济南工作,哥哥在县城上高中,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平时黄家美和妈妈一起生活。黄家美对小齐说,她很羡慕姊妹多、家里热闹的家庭,她家就娘儿两个,有点冷清。
小齐说,你以后去俺家吃饭吧,俺家人多,吃饭时候最热闹了。家美说:那不行,我一去,家里就剩下俺妈一人了,更孤单。又笑着说:“其实我也有很多堂姊妹堂兄弟玩耍,就是吃饭的时候觉得冷清,所以我经常到二叔和三叔家里吃饭。”
俩人说着话,家美带着小齐进入自己家里。她手脚麻利地在大锅里坐上地瓜干,加好水,划火柴点火,拉风箱,不一会,饭就好了。姐妹俩就着咸菜饱吃了一餐。
黄家平的拾粪任务也是同学们帮助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