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也是跟我一样的人。”祁安然忽然转过身,步子一迈,直接逼近了周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连周放都下意识顿了一下。“你张口就来污蔑我。”他的声音不高,“你是亲眼看见了吗?”周放一愣,还未开口,祁安然已继续往前压了一步。“如此羡慕,”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很,“那你也去爬上三皇子的床啊。”这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骤然抽紧。“你没这个本事,”祁安然看着他,目光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闪躲,“就来羞辱我。”他停了一瞬,像是真的累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更像是一句,终于不想再替任何人遮掩的实话。周放的脸色僵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祁安然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了。他的肩背却绷得极紧,像是终于被逼到某个无法再退的地方。“我躲他们,躲到什么程度。”这句话咬着说出来的。是压在心口太久,终于漏出的一点真实。“你这种人……”他停了一下,像是连继续说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永远不会明白。”话落,他不再停留。像是生怕再多站一刻,就会让自己显得可笑。祁安然转身离开,步子很快。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单薄,却异常坚定。“呵。”周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鬼才信。”那一眼,轻蔑又不耐,像是已经给这个人下了定论。“周小主,我们回去吧。”贴身侍女低声提醒。周放这才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方才那点不快已经被抛在脑后。“刚刚他的反应……”他一边走,一边慢慢想着,眉心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倒真是奇怪。”那不像是被戳穿后的慌乱,也不像是强撑的辩解。更像是……被逼得太久了。“小溪。”周放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你觉得,他以后会是我的威胁吗?”小溪垂着眼,神情一如既往地恭敬。“奴婢不敢妄语。”这个回答太规矩,也太安全。周放却并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笑意轻松又明亮。“算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真的笃定,“后面,我会把他挤下去的。”小溪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周放的侧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却很快低下头去,把所有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退尽之后,宫灯一盏盏亮起,光却照不散那层无形的阴影。夜风从回廊深处吹来,带着一点凉意。祁安然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他现在,最怕夜色。——今晚,那个人会不会再来?祁安然下意识看向身侧。小梅始终陪在他身旁,脚步稳稳,像是一根尚且可靠的锚。“小梅。”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能一直不回屋吗?”小梅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小主,恐怕不行。宫中有规定,入夜之后,不得在外逗留。”祁安然沉默了片刻。那点侥幸,在这一刻被轻轻按灭。“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夜色彻底落下,宫道被灯火一段段照亮,却怎么走,都像是通往同一个地方。祁安然收紧了袖中的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至少今夜,他要让小梅一直在身边,哪怕什么都挡不住。不敢入睡的夜夜已经深了。宫灯隔着窗纸透出一层昏黄的光,照不亮屋内的角落。风声贴着屋檐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外头来回踱步。“小主,你真的不睡觉吗?”小梅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轻。她看得出来,祁安然并非毫无睡意,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清醒得过分。“今日……我睡够了。”祁安然低声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又抬眼看向小梅,目光里罕见地带着一点请求。“小梅,你若是累了……”他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就先睡在我床上,好吗?”那一瞬间,他的力道并不重,却抓得很紧。他需要有人在。需要确认这间屋子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一个活着、清醒的人。他不想在黑夜里,再见到那位皇子。“这——”小梅明显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神情慌乱。“小主,奴婢万万不敢。”她语速很快,却努力压着,“这是犯了规矩的。”祁安然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再勉强,只是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