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一点点拉长。烛火燃得低了,灯芯偶尔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又很快归于安静,夜已经深到连风声都稀薄了。小梅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她坐在外侧的小凳上,背脊一歪一歪,眼皮几次合上,又猛地惊醒,强撑着直起身子,却还是止不住困意。祁安然却始终清醒。他靠坐在榻边,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那扇门上。每一次外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的指尖都会不自觉地收紧。直到很久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屋外安静得出奇。“……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吧?”祁安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任何动静。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丝。如果今晚没来……是不是说明,他并不是每夜都会出现?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每一晚,都可以这样熬过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烛火忽然一跳,下一瞬,灯芯无声地灭了。屋内骤然陷入黑暗。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乱了一拍。“小梅……你还在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发颤。“在的,在的,小主。”小梅被叫醒,显然还有些迷糊,“怎么了?”“灯芯……灭了。”祁安然说这句话时,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门的方向。屋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小主,我去找火。”小梅起身,朝门口走去。“不——”祁安然猛地伸手,声音失控地冲出来。“小梅,不要走!”可话音未落,黑暗里,他已经看清了。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轮廓被夜色吞噬,只余下一点冷冷的存在感,牢牢压在门框之中。祁安然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发抖。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确认,他不是刚到的,他已经在这里了,甚至更早。小梅前脚刚踏出门槛,下一瞬,那人已经动了。没有风声,也没有多余的脚步,他像是早就算准了小梅的动作,身形一错,完美地从她身侧掠过。两人甚至没有真正碰上,却彼此都毫无察觉。祁安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踏进屋内的同时,反手一带,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合上。声音极轻,却在这片黑暗里,像是一道落锁。祁安然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太清楚这位皇子的行事方式,也太清楚,一旦被盯上,任何解释都是多余。他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如果灯不灭,”黑暗中,那人的声音低低响起,冷得没有起伏,“你是打算让我等到天亮,是吗?”这句话并不大声,却像是贴着耳骨落下。“不……不是。”祁安然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发紧,“我只是……”话没能说完。“祁安然。”那人唤他的名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我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脚步声在黑暗里一步步靠近,“要乖乖听话,对吧。”每近一步,空气就更紧一分。“我……”祁安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我有听话。”这句话说得很低,像是在压着情绪挤出来的。“你确实听话了。”那人的声音贴着夜色落下。“倒是把三皇子诱惑得不错。”话音未落,他已逼近。祁安然只觉身前一沉,对方的气息压了下来,将他牢牢困在墙角,让人连侧身的余地都没有。“可是——”那人顿了顿,“我可没让你爬上他的床吧。”下一瞬,祁安然的下巴被人猛地抬起。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对上那片看不清的黑暗。“我没有。”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慌乱。那人没有立刻接话,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凝滞。“你最好没有。”声音低低的,却冷得渗人。“否则,下次再让我知道——”他靠得更近了一点,语调却依旧没有起伏,“你爬上了任何一个皇子的床。”那只手微微收紧。“我就废了你。”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安然。”那人忽然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意。“今日你可真是让我头疼。”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差点……就没把你抓回来。”祁安然的指尖猛地一紧。“三皇子倒是有能耐。”那人语调平缓,“直接把你带回了府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字字落在要害上。“你说——”他靠得更近了些,声音贴着耳侧,“以后,你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