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觉得那片黑,压得人喘不过气。夜色真讨厌,讨厌到让人明明害怕,却还是只能走回去,乖乖等着。水汽在浴间里弥漫开来,热水漫过祁安然的肩背,贴着皮肤,却没有一点暖意。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水声封住了耳朵,光影在眼前晃动,他忽然生出一个极轻、极冷的念头——如果就这样,不再抬头,会怎么样。水压住了呼吸,胸腔开始发紧,可他没有立刻动。一息。两息。身体本能地想挣扎,意识却像被什么按住了一样,迟钝、发空。直到——“小主啊!!!”小梅的声音猛地炸开。她原本站在一旁,转身取东西,再回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小主!”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直接伸进水里,慌乱地去捞,“小主,小主!”水花被猛地掀起。祁安然被她拖着抬起头,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了起来。“小主!你吓死我了!”小梅声音都变了,手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抓着他,“你要吓死我吗!”祁安然呼吸凌乱,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半夜,祁安然躺在床上,没有合眼。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黑暗里。他的视线始终停在那扇门上,门关得很紧,却像是随时都会被推开。他不敢睡,睡着了,反而更不安。意识一旦松懈,那些东西就会趁机靠近。他宁愿醒着。至少醒着的时候,还能看见门,还能知道这一刻,它还没有动。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反而生出一点微弱的侥幸。也许今晚,那人不会来。也许夜色会就这样过去。“要怎么……说服他呢。”祁安然盯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被褥。不要每晚都来。不要这样。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撑不住了。“估计……”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他也不会听。”门还是被推开了。那道高大的身影没有停顿,像是对这间屋子早已熟悉,径直走到床前。祁安然还是被吓到了。哪怕心里早有准备,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抵住床栏,退无可退。“怎么。”那人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你还是不习惯我的到来?”“……是的。”祁安然声音很低。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觉得有趣。“那可怎么办。”他慢慢说道,“若是以后,我要你一同陪睡,你打算如何?”祁安然呼吸一滞。陪睡?这两个字像是重重落下,让他一瞬间连反应都慢了半拍。“……陪睡?”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惧,“你——”“对。”那人已经伸手,将他拉近。“我不是玩物。”祁安然猛地开口,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死。那人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有说过,你是玩物吗?”语气冷淡。“今日你闹的笑话,还不够多吗?”那人的声音贴着夜色落下,没有一丝起伏。祁安然下意识抬头。“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瞬。“怎么?”他冷声道,“三皇子的手,你就这么喜欢?”那句话像是直接戳进了心口。“我没有。”祁安然立刻否认,声音急促,“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人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那你们为何纠缠不清。”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伸手扣住了祁安然的手腕。疼意瞬间传来,像是被什么死死箍住。祁安然闷哼了一声,指尖下意识蜷起,却没敢挣。“是你们!”祁安然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兽,第一次露出獠牙。“是你们一直对我纠缠不清!”他吼出来,眼眶发红,“是你们!”那人的手还扣在他腕上,力道未松。可祁安然已经顾不上疼了。“我从来不想要你们的关注!”他喘得很急,话一句一句往外砸,“我不想被看,不想被拉,不想被盯着!”声音在夜里震开,又很快被黑暗吞没。“我什么都没求过。”他的喉咙发紧,却还是咬着字,“是你们自己非要把我拖进来。”那人静静地听完祁安然的所有话,然后,他开口了。“祁安然。”声音很低,却一下子压了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他缓缓说道,“好到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