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不是要把她带走,而是要她留在这里结束。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榻,忽然笑了。笑得轻,又碎。她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玉瓶,仰头灌下。药液入口,苦得发涩。“殿下……”她声音发颤,却仍旧放得很轻,“不要怕,玉儿一会儿……就来陪你。”宫人退下了,殿门被轻轻合上,殿里只剩她一个人。玉儿慢慢蜷缩到角落,像是回到三皇子怀里时最常待的位置。她抱紧自己,呼吸开始急促,喉间涌起腥甜。血顺着唇角溢出。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轻声呢喃:“其实……三殿下……是……很可怜的……”话未说完,一口血猛地呛出。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已经来不及擦。玉儿的身体慢慢倒下。手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玉佩——那是三皇子曾亲手系在她腕上的。玉佩冰凉,她却像终于被抱住了一样。屋外,灵柩已经远去。屋内,美人安静地死去。没有人再来,也不会再有人记得。御灵苑内,四门紧闭。今日,所有异纹者不得外出。“小主。”小梅在屋内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是三皇子出殡之日。”“……是吗?”祁安然应了一声,声音却明显停了一下。心口猛地一沉。那一夜的画面同时浮上来——失去力道的身体,骤然断掉的呼吸,那具尸体重重压在他身上时,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意外。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胸腔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冷意,原来皇子,是真的可以被杀的。而且杀了,还会被这样安静地抬出去,按部就班地出殡。祁安然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而他明白了那一夜真正压住他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死人。而是这个王朝,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谋杀,是规则的一部分。“小主。”小梅走到他面前,停下手里的事,抬眼看他。那一刻,祁安然在她眼中,看见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清醒。“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争,就会放过你的。”小梅声音很低,却字字落得很稳,“这宫里,从来没有‘不参与’这一说。”祁安然指尖微微一紧,没有出声。小梅继续道:“小主想出宫,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先明白一件事。自尊这种东西,在命面前,是最没用的。”她看着他,没有半点回避。“先活命,再谈出去。活不下来,什么都没有。”屋里很静。小梅的声音却像一条冷水,慢慢浇下来。“大殿下,是您现在唯一能抓牢的人。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有手段。”她顿了顿,说出最后那句几乎残忍的话:“除非小主能找到一个,比大殿下更有权、更狠、也更肯护人的皇子。”“否则,”小梅低下头,语气却没有一丝退让:“请您接受,大殿下男宠的名分。”不是劝告。也不是羞辱。而是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生路。“这不是我替您选的。”小梅轻声道,“是这座宫,只给人的选择。”“小梅。”祁安然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你觉得……我真的必须要这样吗?”小梅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是。”她点头,“一定要这样。小主,我说句实话。”小梅的语气比方才更平静,却也更冷,“您身上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张脸。”话落得很重。“出身不够,心性不够,手段更谈不上。”“说句不好听的,您这样的人,在这宫里——”她停了一下,似乎连修饰都懒得再修饰。“太容易被人占有了。”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颤。小梅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继续说下去:“如果可能,我但凡有武力,”她语气极淡,“都可以欺负您。”这是小梅第一次,把话说到这样赤裸。祁安然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侍女了。她不像是在贬低他,更不像是在故意伤他。她只是把这座宫对他的评价,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而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是她说的,全是事实。“我不是在逼您认命。”小梅缓缓说道,“我是在教您,怎么从这种命里活出去。”“小主。”小梅忽然伸手,捧住了祁安然的脸。“你要学会利用你的优势。”她声音低,却没有半点迟疑,“去走出来,你再这样反抗下去,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深宫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