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深得看不见尽头。“快、快!”宫人猛地回神,声音先一步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快去追啊!”“谁来要我——”夜色被这一声撕开。祁安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黑暗里嘶喊出声。“谁来要我!”声音撞进空荡的夜里,又被吞没,连回音都没有留下。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发麻,可那点疼,远不及心口翻涌上来的窒息。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指尖冰凉,发着抖。“要我啊……”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破碎得不像是在求人,更像是在哀求这个世界给他一个答案。没有人。没有承珩。没有承肃。没有那些带着审视、算计、占有的目光。只有无边无际的夜。他抱紧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颤,牙关轻轻打着,连呼吸都变得断续。他只是想要一个怀抱,只是一个能抱住他的、温热的怀抱。“我受够了……”他喃喃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受够了……”那些人。那些眼睛。那些一句一句,把他拆开、衡量、定价的目光。他撑不住了。胸腔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空气怎么也吸不进来,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嗡鸣作响。“我快要死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自己确认,“真的……要死了……”“安然——!”那声音撕裂夜色。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力量已经狠狠撞了上来。陆微青扑过来的。她的脚步乱到失控,发丝散开,衣摆沾着尘土,整个人像是一路被夜色追着跑过来。下一瞬她用尽全力,把他死死抱进怀里。是那种害怕失去、怕再慢一步就再也抓不到的力道。“我要你!”她吼出来,声音破得不成样子。“我要你!我真的要你!!”祁安然整个人被撞得一晃,胸口猛地一震。那一刻,他甚至忘了呼吸。陆微青的手臂紧紧箍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身体里,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背。“你别走……”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松手,“你别再跑了……”“你跑的时候,我快吓死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抱得更紧。“他们太可怕了……”她低声哭着,“我不敢靠近,我真的不敢……”“可你一冲出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贴着他的耳边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命,也不要活路了。”“我就要你。”祁安然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垮了。那股撑着他狂奔的力气,像是被这一抱当场卸空。他僵了一瞬,随后整个人狠狠埋进她的怀里,手指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喉咙里溢出一声失控的、近乎崩塌的呜咽。是被人接住之后,才敢碎掉的声音。凤胎印记已启黑夜骤然收紧。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点燃,光影交错间,宫人的身影迅速合围过来,脚步沉重而整齐,将去路一寸寸封死。祁安然被陆微青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得很深,脸埋在她的颈侧,像是只要再看一眼这世界,就会彻底碎掉。他的呼吸又急又乱,指尖死死抓着她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陆微青能感觉到他的颤。她没有再退。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手臂收拢,用身体把他整个遮住。她抬起头,看向四周。宫人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模糊而冷漠,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无声的指令。夜风掠过,灯焰晃动。陆微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看来……”她低声道,声音几乎被夜色吞没,“今天是非死不可了。”她已经看见了。黑夜深处,两道身影正缓缓逼近。不急。不乱。灯火在他们身前自动让出一条路,像是早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走在夜里的主人。那一刻,陆微青的背脊绷得笔直。只是微微低下头,在祁安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承珩的脚步在灯火前停下。他看着那两个人。“我原以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冷,“我的东西,只会被同族觊觎。”他的视线在陆微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回她怀里的祁安然。“倒是没想到,”承珩轻轻一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下等人,也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