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回去吧。”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像是已经做完了一场极难的取舍。承昭怔了怔,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祁安然心里很清楚。也许就在某一个瞬间,他是真的动过念头的。如果没有这些印记。如果没有皇脉裂变。如果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伸出手。他或许会选择眼前这个人。可那不是路,那是一条无尽的深渊。他怎么能把承昭推进去。怎么能让这个明明怕死、却还是一次次站出来的人,替他承受本不属于他的命运。祁安然忽然明白了承珩。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承受得住。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它从不问你想不想,只看你能不能扛。“安然。”承昭忽然开口。“明天侍卫就到了。”他别过脸,像是在假装轻松,“大哥……应该就碰不到你了。”这句话说得很小心,像是在努力给他留一条退路。祁安然点了点头。“好。”他说得很认真,“谢谢殿下。”他抬起手,冲承昭挥了挥,“回去吧。”承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祁安然转身的那一刻,神情忽然塌了下去。是一种再清楚不过的没落。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凤王籍的选择,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脚步一下一下落在承命台的石阶上,他一边走,一边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复仇。没有真正的仇人。所有人都只是被困在命运的转轴里,被迫向前。皇子如此。他亦如此。说什么复仇,其实都是假的。杀太简单了。死,反而是解脱。与其杀了他们,不如让他们活着。活在爱里,活在欲望里,活在“以为被选择”的幻觉里。那才是最彻底的精神折磨。爱这个东西——他们要,他就给。依附、回应、温柔、甚至是“喜欢”。通通都可以给。唯独心,心不给。祁安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却空得厉害。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他选择了凤王籍。是凤王籍,选中了他。祁安然回到自己的屋子时,整个人几乎是散的。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身子一歪,重重摔在榻上。身心一齐塌了下来。每天都是这样,承命台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反复拽回来,又反复按住。他真的好想出去。只是想一个人,哪怕一会儿,安静一下。祁安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慢慢调匀呼吸。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谁?”祁安然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承宁的脸。近得几乎没有防备。“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安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坐起身。承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道:“从你被四哥拽下来的时候,我就在你们身边了。”“可惜你们太投入。”他微微一笑,“没看到我而已。”祁安然怔了怔。“……累吗?”承宁拉住祁安然的手。祁安然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殿下,我发现你真的很神奇。”承宁抬眼看他。“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消失。”祁安然语气很轻,却压着疲惫,“可等我冷静下来,你又会出现。”承宁没有躲,也没有辩解。他只是慢慢抱住了祁安然。动作温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句话。“那你是在怪我,对吗?”他的声音贴得很近。祁安然闭了闭眼,额角有点发疼。“对。”他说得很坦然,“就是在怪。你总是不在我的安全需要里出现。”承宁握着他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像是在承受这句指控。“安然。”承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说出口。“这两天……我的印记裂变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的印记……裂变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发冷。这一刻,他本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裂变的皇脉印,可能的绑定,一条新的路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机会”。可偏偏,心却先一步沉了下去。沉得毫无道理。怎么会这样?承宁的印记裂变,不是应该开心的吗?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可以不用再走向那条早就写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