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因为我们活过。”他说得很慢,很清楚。“安小主。”裴临的语气并不凶,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现实,“你不在深宫里长大,你不懂。”祁安然张了张嘴,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生生堵住了。“在这个王朝。”裴临低声道,“从来不是善良,就能活下来的。”风从长廊尽头吹过。“如果善良真的能活。”裴临的目光沉了下来,“那承珩的母妃——”他顿了一下。“那样一个善良的人,就不会死。”“安小主。”裴临在廊下停住脚步,“说句实话。”祁安然站在门前,回头看他。“您若将来,真成了凤王籍。”裴临目光沉稳,语调却很轻,“那必定是个真慈悲的凤主。”这不是奉承,是判断。祁安然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裴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可也正因如此。”他微微叹了口气,“除非您选择不去看这个王朝。”裴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否则——帝王,一定会杀掉所有阻碍他的人。”风从檐下吹过,带着夜色的凉意。裴临将人送到屋前,便止步,没有再向前半分,像是守住了最后一道界线。祁安然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裴大人,您是想看到帝王诞生。”他问,“还是凤王籍?”这个问题,很重。裴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一句。“小人。”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郑重,“会一直陪着安小主。”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陪您选定一个,真正该成为帝王的人选。”印记开始找人深夜,屋内烛火低垂。祁安然坐在榻前,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响着白日里裴临说过的话,像是怎么都挥不走。他抬手解开衣襟,索性把外袍脱下,披散着头发,发丝顺着肩背滑落。他没有再回榻上。而是慢慢地,坐到了地上。冰冷的地面透过肌肤渗上来,寒意理应刺骨,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闭上眼,试着去想一件事。——母亲的怀抱。那应该是温暖的吧。可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散了。太缥缈了,像隔着一层雾,伸手抓过去,只剩下空。祁安然喉咙发紧,呼吸慢慢乱了节奏。承珩。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八岁。十五岁。没有母亲的孩子,在这座深宫里,是怎么熬过来的?夜那么长,宫墙那么高。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空荡荡的地方。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被切断了与亲人的一切联系,被丢进这座皇宫,活着,却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祁安然的指尖慢慢收紧。胸口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印记开始发烫,烦躁感随之而来。无缘无故,却又理所当然。他想平复呼吸,想把情绪压下去,可脑子却乱成一团。念头一会儿是承珩的眼神,一会儿是裴临那句冷静到残忍的话,再一会儿,又变成了空荡荡的夜。没有出口。祁安然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丝散落了一地。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抑制。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深处失控地升温。门被轻轻打开。裴临站在门外,背脊挺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来。祁安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裴大人,”他声音放得很轻,“您可以去歇一歇。”裴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披散的发间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安小主,”他说得平稳,“深夜,才是最不安全的时候。”祁安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理了理衣袖。“安小主,这是要去哪里?”裴临问。祁安然沉默了一下,才抬头看他。“裴大人,我想去的地方,”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能不能……先不跟着我?”裴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夜色里,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低头应声:“是,安小主。”他退开半步,没有再多问一句。就在祁安然要迈步离开时,裴临忽然抬手,将一样小小的东西递到他掌心。那是一枚细小的骨哨,颜色温润,贴着皮肤却带着微凉的触感。“安小主若是需要小人,”裴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只需吹响这个。”祁安然低头看着掌中的东西,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