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被拖得踉跄了一下,还不忘回头喊:“哎——安然!等我啊!”裴临的脚步不紧不慢,始终与祁安然隔着半步的距离。直到前方几位皇子的身影彻底拉开,他才忽然开口。“安小主。”声音很低,“可是对五殿下,有意见?”祁安然下意识侧目看了他一眼。“裴大人,为何如此问?”裴临神情未变,目光仍落在前方尽头。“小人只是觉得——”他顿了顿,语气极淡,“五殿下,近来似乎有意躲着您。”这一句话,落得不重,却正正戳中。祁安然低低笑了一声,“连你也看出来了?”“躲着也好。”他语调随意,“起码不会受伤。”裴临终于看向他。那一眼,极静。“看来。”他说,“安小主想要活的人,原来是他。”祁安然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几道背影上。承珩、承肃、承昭、承宁。四个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仔细想来。”他忽然开口,“厮杀不一定能出结果。”裴临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祁安然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却异常清晰,“倒不如,我们来选一个帝王。”这句话落下时,廊下的风似乎停了一瞬。祁安然看着那四人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点倦意。“结束吧。”他说得很轻。“我累了。”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看一场持续太久的戏。“王朝的游戏。”声音低低落下,“这一次——我来终结。”他的分寸从不落在我身上裴临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偏偏落在最重的地方。“安小主。”他低声道,“真能结束吗?”祁安然没有立刻回答。裴临看着他的侧脸,继续问了下去。“您心里……有人选了吗?”这一次,祁安然笑了,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算是吧。”他语气轻松,目光却没有移开前方。“只是那人的皇脉印没裂变。”他轻轻啧了一声,“可真难办啊。”裴临脚步微微一顿。下一瞬,他已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安小主。你若真选了那人——”他停了一下。“裴某,必定保住那皇子。”这句话,像是已经压上了命。祁安然终于转头看他。“你是怕他会被暗杀?”裴临没有回避。“是。”他说,“而且,安小主的答案,显然不是倾向承珩。”祁安然没有否认。裴临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声音冷静得近乎制度化。“不管安小主如何选择,那都是规则。我等,不会干预。”这话说出口,本该让人安心。可祁安然却轻轻皱了下眉,“可是——”他低声道,“我真怕会被某些东西,失去平衡。”是预感。裴临听懂了。他看向祁安然,语气平静,却残酷得不留余地。“这个风险,是必须由您承担的。如果在帝王诞生之时——”他语速极慢,“有人乘机夺走。”裴临停下脚步。“那么只能说明抢走的那人,更适合当帝王。”祁安然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忽然被什么念头绊住。“裴大人。”他低声开口,“帝王一旦选定,其他皇子,会怎么样?”裴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远处,像是在确认没有旁人,才缓缓开口。“只要帝王不动杀意。”语气平直,没有情绪,“皇子们,皆可安然。”祁安然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句话,却紧接着落下。“但——”裴临声音压低了一分,“若帝王欲永绝后患。”空气仿佛被什么按住。“可全数清杀。”这一次,祁安然是真的停住了。“这么残忍?”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适。裴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祁安然沉默了片刻,又问:“如果我是凤主。能不能阻止未来的帝王,杀皇子?”裴临这一次,答得很快。“可以,凤主与帝王,权力本为平衡。”祁安然的眉心才稍稍松开。可裴临并没有停。“只是,”他顿了顿,“有一点,安小主必须牢记。”祁安然抬眼看他。“帝王再如何迁就凤主。这个王朝,终究还是以帝王为中心。”裴临目光沉稳,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写好的路。“有些权力,一旦打开。”他慢慢说道。“受苦的,从来不是被赦免的皇子。”裴临的声音,冷静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