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骤停的那一刻。承肃已经转身欲走,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多停一瞬。可锣鼓声忽然乱了。人群微动,他下意识回头。那一眼,像刀。祁安然竟然跪在狮前。整座朝曜广场的喧闹在那一瞬像被掐断。承肃的心猛地一沉,是为那一群跪在地上发抖的舞狮艺人。他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承珩那边。百官正簇拥着新帝,祝辞不绝,视线尚未波及这一角。承肃没有再犹豫,他冲了过去。“凤主,快起来!”声音低,却急。他弯身,一把将祁安然从地上抱起,几乎是将人从青石上拎起来一般。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护在怀中。“会被陛下发现。”承肃压低声音,“这群艺人会死。”那一句话像冰水泼下。祁安然骤然僵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舞狮人,他们的背脊在抖。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跪。不是祈福。是杀意!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对不起……二殿下。”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已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真的不知道,像被什么牵着,像一瞬间失控。承肃握着他的手腕,他盯着祁安然的眼睛。那里有委屈,有迷惘,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承肃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终,他松开了手。“以后凤主做任何事情。”他声音低沉,带着压下去的情绪。“一定要考虑后果。”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端正的姿态。“明白了,谢谢二殿下提醒。”祁安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该有的分寸与恭敬。那一声“二殿下”,隔得极远。承肃听着,只轻轻颔首。也许……真的只剩君臣了。祁安然没有再停留,他转身离开。广场依旧喧闹,鼓乐未歇,可他只想走。走到半途,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一下。若不去说一声,怕又会被说没规矩。他轻轻吸了口气,折回承珩那边,百官依旧围着。承珩立在人群中央,神色沉稳,应对自如。他远远便看见祁安然走来,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陛下。”祁安然低声行礼,“我想回凤衡宫了。”承珩看着他,“凤主,累了吧。”他的语气温和。“嗯。”祁安然点头,没有多说。承珩沉默片刻,“好,回去吧。”宫人立刻上前,恭敬引路。轿子停在广场一侧,祁安然上轿,帘幕落下。轿队缓缓离开朝曜广场。承珩站在原地,直到轿影消失在宫墙转角。他才收回视线,“来人。”内侍立刻近前,“陛下。”承珩唇角微微扬起,“明早把舞狮送到凤衡宫去。”内侍一怔。“凤主很喜欢。”承珩淡淡说了一句,“还没看够。”他说得轻。像只是体恤,可那双眼里,却深得不见底。温柔从来不是免费的夜色深沉,凌霄宫内灯火未熄。承珩独坐在寝殿正中。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玉色温润,却在他手中转得极慢。“陛下。”小梅跪在殿中,额头几乎贴地。“凤衡宫中,安然情绪如何?”承珩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回陛下,凤主回去后,情绪低落,晚膳用得不多。”小梅声音压得极低。承珩指尖顿了一瞬。“今日朕登基之日——”他缓缓抬眼,“何人看到凤主跪了?”殿内空气骤然凝住。小梅喉间一紧。“属下……当时不在,不知。”玉佩在承珩指间停下,他目光落在小梅身上。那视线没有怒火,却沉得令人窒息。“你不知?”声音不高,却比斥责更冷。“身为暗卫大统领,你的职责是什么?”小梅背脊瞬间绷直,“属下知错。”承珩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才淡淡开口。“朕看你,还是滚去安然那边伺候吧。”那句话落下,小梅心中一震。“是,陛下。”没有迟疑。承珩低头,再次转动手中玉佩。“朕不是滥杀无辜的帝王。”他声音低缓,“朕知道你在怕什么。”小梅依旧伏地。她怕的,从来不是责罚,是舞狮艺人会被牵连,承珩当然知道。“退下,明日安排你去凤衡宫。”“贴身伺候。”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意味深长。小梅叩首,“是。”殿门缓缓合上。凌霄宫内再次只剩承珩一人,他抬眼望向空荡荡的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