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第一夜,万人俯首,却无人陪他。清晨的凤衡宫,本该安静。薄雾未散,宫墙外的晨光才刚刚透进来。忽然,锣鼓声震天而起。“咚——”“锵——”“咚咚咚——”那声音毫无预兆地闯进殿中,像有人把一整个市集搬到了宫门前。“凤主!凤主快起来——”宫人急匆匆跑进寝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又干吗……”祁安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昨天那么早是登基礼,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舞狮,凤主!”宫人几乎是喘着气说出。“嗯?”祁安然一下子睁开眼,“舞狮?”他脑子瞬间清醒。怎么会有舞狮?这里是凤衡宫,不是市集。他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任由侍女替他披衣束发,动作匆忙得连衣带都系得歪了。“快一点,快一点。”他一边催,一边自己动手整理。梳洗完毕,他甚至顾不得摆足凤主的仪态,提着衣摆就往外跑。“凤主,慢点,慢点啊!”宫人跟在后面追,生怕他踩着衣角摔倒。凤衡宫大门前。整整一排舞狮队伍立在宫道上。红金狮头高高昂起,彩绸翻飞,锣鼓震耳欲聋。狮子在晨光里腾跃翻滚,动作比昨日更夸张,更卖力,仿佛整座宫墙都在跟着震动。祁安然站在宫门内。整个人怔住。“为什么会有舞狮……”他喃喃出声。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呼吸。昨天,他跪在狮前,求厄运退散。今日,整支舞狮队出现在凤衡宫门口。锣鼓声响得理直气壮,像是专为他而来。狮头忽然一个腾跃,停在宫门前,重重落地,金铃轻响。祁安然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还有一点点……无法否认的喜悦。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红金狮头在宫门前翻跃腾挪,彩绸飞扬,金铃轻响,晨光被震得发亮。祁安然站在阶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狮头。“谁安排的?”他忽然回头问。宫人们面面相觑,“回凤主……奴才们未接到圣旨。”“那是谁让他们来的?”众人低头,谁也不敢妄言。可谁心里都明白,这种阵仗,敢在凤衡宫门前敲锣打鼓的。除了陛下,还有谁,只是没人敢说。祁安然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轻轻哼了一声,“……大兔子安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情绪。“啊?”宫人愣住,“大兔子?”一张张脸满是疑惑,凤衡宫什么时候养兔子了?祁安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又看向那群舞狮。狮头忽然一个翻身,跃到宫门前,前足高高抬起,像是在向他行礼。祁安然心口轻轻一震,也许……这只大兔子还是有点良心的。锣鼓声渐歇,红金狮头在宫门前齐齐俯下。舞狮队的人同时高声:“祝凤主洪福齐天——!”声音整齐而洪亮。那一声在清晨的宫墙间回荡。祁安然愣了一下。“他们……是在祝福我?”他声音很轻,像是不太敢确定。从小到大。他听过的祝词,多半是围绕身份,围绕利益,围绕王朝。可这一声是冲着他来的。“是的,凤主。”宫人低声回答。祁安然看着那群还跪在地上的舞狮人,只有一声真心祝词。他胸口忽然一热。“你们会天天来吗?”这句话几乎是不经思索地问出口,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舞狮队的人抬头,恭敬答道:“凤主,今日奉命而来,礼毕便需归去。”祁安然怔了一瞬。“也是。”他轻声笑了笑。“天天来……也会腻。”话说得随意。可那点刚刚浮起的期待,也悄悄落了下去。锣鼓再响一阵。舞狮翻腾数次,最后一个跃步落地。狮头缓缓退开,队伍收整,宫门前的热闹一点点散去。清晨的凤衡宫,又恢复了静。祁安然站在阶上,看着他们远去。忽然明白祝福不是常驻的,热闹也不会停留。可那一声“洪福齐天”,他会记得。“凤主。”宫人轻声上前,“今日有一名侍女调遣至凤衡宫。”“侍女?”祁安然回过神来,“凤衡宫来侍女都要跟我说吗?”他是真的不太习惯。昨日之前,他还只是被安排的人。如今,却成了“需要过目”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