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凤衡宫的主人。”宫人垂首,“宫中调遣,自然需您允准。”主人。这两个字落在他耳边,竟有些陌生。“那侍女来了吗?”他随口问。“已经来了。”宫人答道,“随舞狮队一同入宫。”“跟着舞狮来的?”话音刚落。宫人侧身让开,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来。那人换了宫装,低眉顺目地行礼,“奴婢见过凤主。”祁安然先是愣住,下一瞬,眼睛骤然睁大。“小梅!!!”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喜。他几乎忘了仪态,直接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来了?!”小梅抬头,眼里带着克制的笑意,“奉命调入凤衡宫,贴身伺候凤主。”“小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祁安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小梅的手,像个终于找回旧日影子的人。小梅微微一怔,随即低声提醒:“凤主。”两个字,温和却清醒。祁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四周还有宫人。他想把手收回来,却还是没立刻松开。“小梅,你怎么会来……”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小梅低眉,“陛下体恤凤主身边需熟人照应。”“嗯嗯,明白了,小梅。”他终于松开手,努力摆出该有的端正姿态,可眼睛却亮得明显。日后你会求着朕进去太和别苑,风过水榭,花影摇曳。赢景衡执着一枝尚未全开的海棠,缓缓端详。退位之后,他终于不必再听早朝钟鼓,不必再审百官折奏。宫人远远侍立,不敢打扰。看似闲适,看似清净。可他的目光,并不在花上。“希望……能阻拦珩儿吧。”他低声自语。这王朝的权柄已交出。可他最担心的,从来不是朝堂。是人。承珩的心在哪里。他这个做父皇的,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执拗,那种一旦认定,便不回头的性子。花瓣被风吹落一片,赢景衡轻叹。凌霄宫内,奏折堆叠如山。承珩执笔批阅,墨色沉稳。自登基以来,百官奏请不绝。赦令、封赏、边疆军务、内廷规制……每一桩都需他裁断。他神色冷静,笔落如刀。可今日——他心绪有些乱。自登基那日之后,他竟多日未见祁安然。笔锋忽然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承珩盯着那点晕开的墨。良久,他将笔搁下。“陛下?”太监立刻上前。“去哪里?”语气小心翼翼。承珩起身,“朕出去走走,散心。”太监一愣,“陛下是否传侍从?”“不必跟着。”承珩抬手,直接止住,“都退下。”殿内宫人齐齐低头,无人敢再出声。承珩独自迈出凌霄宫。午后天光正盛,凤衡宫外的青石阶被晒得微微发亮。承珩不知不觉,竟已走到凤衡宫门前。他站定,自己都怔了一瞬。“朕是疯了吗?”他低声自语,“居然走到这里。”他原本只是想散心,却一路走到这里。时机未到,他心里清楚,可脚步比理智诚实。守宫的宫人一抬头,看到那道身影,脸色瞬间变了,齐刷刷跪下。“陛下!”声音几乎发颤,“您怎么来这边了?”承珩神色淡淡,“朕是不能来此地吗?”语气不高,却带着帝王威压。为首宫人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按规矩,即使您是帝王,也不得入内。”承珩眸色微沉,“你们能拦朕?”他向前一步,衣袍压过石阶。守宫宫人几乎本能地站起身,齐齐挡在宫门前,却依旧低头。“请陛下三思。”声音整齐,却明显发紧。承珩眼神冷下来,“若今日朕执意要进呢?”空气瞬间凝滞。为首宫人咬牙道:“陛下,凤衡宫按旧帝旨意,非重大典礼不得入。”规矩被抬了出来。承珩忽然笑了一下。“原来如此。”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眼里,原来还有太上皇。”那笑意带着冷意,守宫宫人背脊发凉。“陛下……除非……除非凤主主动出来见您。”承珩脸色沉了几分,“岂有此理。”怒意不重,却锋利。凤衡宫后花园,阳光落在池水上,波光细碎。祁安然正与小梅慢慢走着,他难得清闲,心情也算平稳。忽然,一名宫人急急跑来,“凤主,不好了!”祁安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陛下……陛下在宫门前——”祁安然愣住,“陛下来这边了?”宫人拼命点头,“守宫的人正在拦着……但陛下似乎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