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他指尖轻敲龙案。“国丧期将过,二殿下的婚事,也该准备了。”殿中顿时更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承肃拱手,“是。”语气从容。“臣与陛下,同喜。”这话落下,几位老臣不由对视一眼。承珩淡淡颔首。“朕会以宗室最高礼仪,为二殿下下聘,八十八抬。”话音刚落,殿中已是一片压抑的惊动。那是极高的礼制,已近帝王之规格。承肃却只是轻声道。“谢陛下。”语气无波,随即又抬头。“那陛下,给凤主的聘礼呢?”这一问,殿中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承珩目光微冷,却没有回避。“一百零八抬。”话落,满朝哗然,那是宗室定格之数,甚至已超越旧制,史无前例。有人震惊,有人不安,也有人隐约明白。这不仅是婚礼,更是一场昭告。承肃缓缓抬眼,看向龙椅之上,唇角微扬。“陛下可真是……”他停了一瞬。“用整个王朝,在做聘礼。”语气轻,却像在将某种命运,直接挑破。下朝之后,百官散去。殿外廊道空旷,晨光渐盛。承肃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方才朝堂上的对峙,从未发生。承昭却紧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哥,你刚刚在做什么?”他皱着眉。“你是想死吗?”承肃没有停,甚至连脚步都未乱半分。“我在做什么。”他淡淡开口,“你看不懂吗?”承昭的脸色一沉。“你是在挑衅大哥。”语气愈发急切。“你这是自寻死路。”承肃忽然轻笑了一声,却冷得让人心里发寒。“他给我活路吗?”这一句落下,空气仿佛骤然凝住。他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宫墙。“从前到现在,我要的,他都抢。”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彻底的冷静。“后来我才发现。”他垂眸,“是我不够狠,也不够疯。”承昭看着他,心底忽然一沉。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承肃已经走到绝路。不是被逼到崩溃,而是被逼到没有退路。有些执念,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生。可一旦生了,便再也放不下。他的爱也是一道宫墙凤衡宫内,后花园中。祁安然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身侧花影摇晃,日光从树隙落下,一片一片地碎在他衣摆上。“这辈子……都要在这里了吧。”这个念头浮出来,没有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如此,那是不是……能与承珩相敬如宾?这个想法刚生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若那人能好好说话。若那人不总是用那种压迫的目光看着他。或许他也不会如此惧怕。可这种假设,本就毫无意义。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却忽然闪过另一个身影,承肃。那一刻,他的手骤然收紧,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为什么要想他……”他心中低声反问,明明是他,明明是他早上做了那样的事,明明是他将一切推到这种地步。另一个念头又紧跟而来。是他的错吗?好像……也不是。那是自己的错吗?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一切仿佛都缠在一起。没有,也看不到终点。他慢慢弯下身,额头抵在膝上,整个人像缩成了一团。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从胸口一点点蔓延。偌大的宫苑,却仿佛只剩他一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能逼疯两个人。这个念头,比任何责骂都更沉,也更痛。花影晃动之间,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墙角跃下。祁安然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他下意识走近那里。待看清来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你——”声音几乎变调。“你怎么会从墙上跳进来?”那种惊愕,比任何责问都更直白。承肃站在那里,似乎对他的反应颇感有趣,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凤主,我想了想,第二天再见你。”他微微歪头。“对我来说太漫长,所以下朝,就过来了。”祁安然心口猛地一沉。“二殿下……”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如今,连通报都不需要了吗?”语气里已带出明显的惶然。“你这样闯进来,是要做什么?”承肃却没有停,反而一步步朝他逼近。脚步不急,那种逼近,让人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