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一寸,被迫目睹其消亡。泪在此刻变得可笑,软弱、无用,又迟到。祁安然忽然笑了,那笑却苦得让人心口发疼,像是所有尚存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承肃听见那声笑,眸色骤沉。“安然。”他的声音低而紧,像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执念。“你本来就是我的。”他将人更紧地抱住,像是在抓住某种即将崩塌的命运。祁安然却只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极短,却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看人,不再看世。结束吧,他在心里轻声说。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凌霄宫内静得过分。下朝方归,帝王未曾更衣,便已坐于案前。奏折一封封展开,朱笔落下又停,殿中只余纸页轻响。承珩正批至一半,笔锋忽然顿住。胸口骤然一紧,那痛来得极突兀。仿佛有人自暗处狠狠攥住他的心脏,毫无预兆,也无半分缓冲。他微微皱眉,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呼吸在那一瞬变得沉重。承珩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种不安却没有消退,反而迅速蔓延。像有什么正在远离他,正在被人带走。“……”他的目光微沉。脑中还未形成完整念头,某个名字却已先一步浮现。“祁安然!”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站起。朱笔滚落在案,他却已无暇顾及。殿门被猛然推开。外间候侍的宫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帝王衣袍翻动,人已掠出。“陛下?”无人敢拦,也无人追得上。承珩的步伐极快,快得几乎不像一位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心口的痛仍在,越来越重。凤衡宫的方向,在脑海中清晰得近乎刺目。他不知道自己将见到什么。却隐约明白——若再迟一步,或许真的会失去什么,再也无法挽回。承珩一路疾行至凤衡宫。宫门森严,侍卫方欲行礼。“陛下——”话未出口。“滚开!”一声怒喝骤然炸开。那声音不似命令,更像压抑至极后的失控。侍卫被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退开数步。身后宫人仓促跟至,却不敢靠近,只能低头随行。承珩未曾停步,人已踏入宫门深处。殿内寂静得可怕。“给朕找。”他声音低沉,却压着难以掩饰的怒意。“把凤主给朕找出来。”宫人们立刻四散而去,脚步凌乱却不敢发声。承珩忽然停住,目光骤然转向一名侍卫。下一瞬,他已伸手将人拎起。“凤主,人呢。”声音极冷。侍卫被迫抬头,脸色惨白。“回……回陛下,小的……小的不知……”他话音未落,声音已抖得几乎不成句。承珩盯着他,那目光沉得像深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浴殿之外,忽然传来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像有人在寻找什么,也像有人正逐步逼近。门扉被撞了一下,沉闷的声响在水汽弥漫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承肃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抬眼,目光微冷。祁安然也听见了。那一瞬间,像是濒死之人忽然见到一线微光。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救……”声音尚未成形。下一瞬,承肃已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安然。”他的声音低而冷,像一柄贴着皮肤滑动的刃。“你想让他们进来?”祁安然的瞳孔微微颤动。承肃俯近些许,呼吸压得极低。“还是——”他的语气缓慢而阴沉。“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我现在是什么模样?”那一句话像毒,瞬间让祁安然的挣扎停住。羞耻、恐惧、崩溃,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无法呼吸的沉重。门外的撞击声更急,承肃的神情在收紧。门外的动静愈发急促,像风暴将至。他低声开口,语气却带着压迫。“我想,一定是承珩来了。”那句话落下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俯身,将人重新抱起。祁安然的身体依旧虚软,力气早已被消耗殆尽,只能任由对方的动作带动自己。那种无力感不再只是身体上的,更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支点。承肃的手臂收得很稳,像在护住什么,又像在占有最后的退路。“我们不要被他发现,”他的声音低而紧,“好不好。”祁安然没有回答,眼睫微微颤动,却再也没有挣扎。脚步声自廊下急促逼近。一名宫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至承珩面前,额上冷汗未干,气息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