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低束,上半束起,下半自然垂落,一枚细金簪,从后方固定。然后纱落下来,绛红,很轻,两层。从额前垂下,半透。不完全遮,却让一切都变得有点模糊。祁安然下意识眨了一下眼,视线变得不太清晰。像隔了一层什么,却又说不出。衣,被展开,外袍最先落下,深绛红,凤纹收翼。布料贴上来的那一瞬,微凉,然后慢慢合拢。中层,内衬,一层一层,不厚,却紧。腰间轻收,像一只手,不松不紧地按着。袖子垂下来,很宽,遮住了手。手指动了一下,却被布料吞掉。动作变得慢,不利落。衣摆落地,拖尾铺开。长。很长。宫人立刻上前,替他理好,一寸一寸铺顺。祁安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也动不了太多。身体被衣服“安排”好了,连站姿,都变得端正。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摆拖着,一步走出去,一定会慢。他轻轻抬了抬手,袖子垂着,遮住,什么都没露。像是连动作都被收走了,整个人被整理成一种状态。线条柔,像是……只要牵着,就可以带走。宫人退开,低头,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祁安然站在那里,被那身深绛红包裹着。轻。却压。他看着前方,视线隔着那层纱,有点模糊,有点远。而他自己被留在这一层里,等人来。空荡荡的寝殿里,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祁安然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深绛红,从肩到地,一层一层,把人裹得规整又严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动了下脚。——能跑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一下。他往前看了一眼,殿门安静地立着。没有人。很好。祁安然稍微退了一步,脚尖轻点地面,试着找了一下力。下一瞬他猛地抬腿,往前冲。第一步,还算顺。第二步,衣摆拖住。第三步,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一下。他没停,又硬着头皮往前。袖子垂下来,几乎把手整个吞掉,他想摆臂,动作却慢了一拍。视线前方,被那层绛纱轻轻罩着,轮廓在,却不清,方向判断,总慢半分。他皱了一下眉,继续跑。结果不过三步长长的拖尾在地上拽着,像一条不肯放人的影子。脚步被拉住,步子被迫变小。整个人越跑越慢,越跑越沉,最后几乎是在“挪”。祁安然:“……”他停下来了,呼吸微微有点乱。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那几步,甚至没乱多少。像是它根本不允许你乱。祁安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大婚那天逃跑?”语气里带点自嘲,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像乌龟。”他说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去拨那层额前的纱,纱动了一下,光线晃开一点。“这跑个鬼。”像是把刚刚那一点荒唐的念头,也一并收回去了。祁安然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死心。他重重往前挪了一步,慢,再一步。还是慢,但能动。他抿了一下唇,没再管那点不顺,索性一点一点往殿门那边走。他走到门前,停了一瞬。手从宽袖里慢慢探出来,指尖摸到门,微凉。他没有多想,推开。门开的一瞬,外面的光涌进来。还没等他看清——一道身影就在门前,太近了,近到没有反应的余地。祁安然整个人往前一撞。“——!”额头轻轻磕上去,整个人被那身衣服拖着,收不住力,几乎是直接撞进对方怀里。衣摆乱了一瞬,又被拖住,停住。——承珩。他站在门外,本来正要进。门刚开,人就撞了上来。那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掌心落在祁安然肩侧,稳住他。然后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祁安然抬头,那层绛纱轻轻晃着。光透进来,整个人被染得柔软又模糊。轮廓在,细节却被藏住。只剩一层温顺的影,额前垂纱轻动。承珩的手,还停在他肩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祁安然,没有说话。那一瞬间,像是忘了什么。眼底那点一贯压着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落了实。这是他的。他亲手,一步一步,收回来的,他的新娘。这个念头,落下来,就不动了。承珩的视线,从他额前的纱,到眉眼,再到那一身深绛红。一寸一寸,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已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