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动作忽然顿了一瞬。铜镜里祁安然正低头摆弄袖口,并未察觉。而瑞安却看着镜中的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灯火落进铜镜,将那抹浅金一点点映亮。也将祁安然整个人,映得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瑞安忽然有一瞬恍惚,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越界。可下一瞬他还是垂下眼,缓缓收回了手。“时辰差不多了,凤主,该去寿辰宴了。”夜幕彻底落下,承耀广场灯火通明。长阶两侧金灯高悬,映得整片广场亮如白昼。祁安然从凌霄宫缓缓走出。浅金长衣拖过玉阶,衣摆上的凤羽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而那道自耳后蜿蜒而下的凤尾金纹,更是在光下透出一种惊人的艳色。他一路走来,沿途宫人尽数跪伏。“参见凤主——”声音一层层落下,祁安然目光却很淡,他看着眼前跪满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些敬畏,这些跪拜,这些低头,不过只是因为他如今是凤主。若脱去这身衣袍,若离开这个身份,大概就会像今日午时那样。混在人群中,无人识得。祁安然垂下眼坐上轿子,朝承耀殿方向去。而与此同时,承耀殿殿门缓缓打开。承珩从高阶之上走了出来。玄金帝袍落在夜色灯火间,压迫感扑面而来。可他的目光,却在看见祁安然那一瞬,停住了。广场之上,祁安然也抬起头。隔着长长玉阶,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承珩眸色明显深了。随后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阶,直到停在祁安然面前。“今日的安然。”承珩低头看着他。“倒是与众不同。”他说着,自然牵住了祁安然的手。掌心温度落下时,祁安然还是本能僵了一瞬,却很快又笑了起来。“毕竟今日,是夫君的寿辰宴。”他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顺。承珩看着他,随后目光一点点下移,终于落在了那道凤尾金纹上。浅金纹路贴着白皙脖颈,一路隐入衣领,漂亮得近乎妖异。承珩眸光微微一顿。“连这图案,也是精心准备的?”祁安然抬起眼。“对啊,夫君,好看吗?”他说这句话时,眼尾轻轻弯着。灯火映进去,漂亮得像故意勾人。承珩低低笑了一声。“如此美的图案,安然倒是有心了。”他说着,手已经缓缓抬起,指腹轻轻落在那道凤尾纹上。温热触感贴上脖颈的一瞬,祁安然身体还是轻轻绷紧了。因为那下面,藏着真正的伤。而承珩的手,却顺着那道金纹一点点摩挲过去,像在欣赏什么珍贵东西。“这颜色……”承珩低声开口。“倒是很衬你。”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那片脖颈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而站在后方不远处的瑞安,却已经悄无声息收紧了手指。承珩第一次移开目光夜色早已彻底压下,整座承耀广场却亮如白昼。长阶两侧金灯高悬。数不清的宫灯自高台一路铺开,灯火层层叠叠,将半座皇城都映亮。远远望去,像一条燃着金火的长河。广场中央,巨大的白玉主台早已搭起。台面以金纹铺边,四角垂落赤金长幔。夜风一吹,长幔轻轻翻卷,像有什么盛大的戏,即将开场。而百官席位,则以主台为中心,一层层向外展开。文臣在左,武臣在右。宗亲与皇子席位则更靠近高台。放眼望去,人影连绵,乌压压铺满整个承耀广场。丝竹声隐隐回荡,酒香混着夜风散开。却压不住那种属于帝王寿宴的威势。随着承珩现身,原本还低低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一瞬,满场官员尽数起身跪伏。“参见陛下——”声音如潮水般一层层荡开,震得整片广场都仿佛微微发颤。而承珩只是神色淡淡,牵着祁安然,一步一步走向最上方的主位。凤主的位置,就在他身侧。祁安然垂着眼,却还是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从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有敬畏。有惊艳。也有窥探。尤其那道浅金凤尾纹,在灯火下几乎艳得灼目。一路走过时,不知多少人暗暗屏住了呼吸。而与此同时。广场后方的候场长廊内,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数不清的舞者、乐师、戏伶正聚在那里。宫灯摇晃,人影来回穿梭。有人低头整理衣袍,有人反复检查乐器,也有人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宫人端着金盘匆匆而过,低声催促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