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眼底终于慢慢泛起猩红。他不懂。真的不懂。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到底要怎么爱一个人,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为什么他越想抓住祁安然,祁安然就越怕他。是不是……只要不是祁安然,自己就能被人好好爱着。楚瑶呢?她想要自己的目光。那自己宠她,是不是就可以换来爱。这个念头刚出现,承珩心口却猛地一痛,像有人硬生生将那里剜开。不对!不一样!谁都不一样!他想要的,从来只有祁安然。湖边死寂一片,承珩低低喘息着。眼底那层水意终于一点一点压不住,心口疼得让人发晕。他缓缓低下头,像终于撑不住一般,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朕……也只是想……”夜风吹散了后半句。可那份痛,却终于他是母妃自那夜之后,一晃,已过去四个月。这四个月里,承珩竟再也不见祁安然。尤其是最近边疆战事反复,折子几乎日日堆满凌霄宫。承珩忙得极重,连承肃与承昭都被一并压进朝局之中。整个皇城,仿佛都被那场迟迟压不下去的边疆风波拖得紧绷起来。反倒是凤衡宫,难得安静。午后日光落进殿内,祁安然半靠在软榻上,手中还翻着一本育儿册。而他如今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隔着宽松衣袍,都能看出弧度。这几个月,他难得过得轻松。没有承珩纠缠,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视线。甚至连情绪,都慢慢平稳下来。“小瑞瑞。”祁安然忽然抬起头。“陛下最近……真有那么忙么?”瑞安站在旁边,正在替他整理刚送来的安胎药材。“是。”瑞安低声回复。“边疆最近并不安稳,陛下已许久未真正休息。”祁安然轻轻“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却空了一瞬,可还未等那点情绪彻底浮上来。瑞安又缓缓说了一句。“不过,宫里近来倒有传言。”祁安然抬眼看向他。“什么传言?”“说陛下最近……”瑞安停顿了一瞬。“召见楚妃很多次。”祁安然翻书的动作,也微微顿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竟下意识攥紧了书页。楚瑶?承珩最近……一直在见她么?祁安然眉头便轻轻皱了下。自己在想什么?承珩见谁,与自己又有何关系。他不是一直都想让承珩移开目光吗?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可胸口那股闷意,却始终散不掉。祁安然终于重新低下头,像在强行压下什么。“想他做什么。”他低低嘟囔了一句。随后重新翻开手中的育儿册。“我还是……好好学育儿之事吧。”“凤主,你最近……似乎对孩子格外上心了。”瑞安低声开口,手中还在替祁安然整理那些育儿册。祁安然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处。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宫里……没有我的亲人。”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仔细想想。”祁安然垂下眼。“这个孩子,若有一天……”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瞬。“若哪天陛下……愿意放我离开。”祁安然指尖微微蜷紧。“我是不是……该把孩子留给他。”连祁安然自己都怔住了。留给承珩?那自己呢?自己又还能剩下什么。这一瞬胸口那股空荡感,忽然重得厉害。瑞安站在一旁,看着祁安然慢慢发白的脸色,眸光微微沉了下去。他缓缓上前,轻轻握住了祁安然的手,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凤主。”瑞安声音低缓。“别多想了,孩子还是您的,奴才也会一直陪在您和孩子身边。”祁安然抬起头,那双眼里,透出一点不安。“陛下……会抢走孩子吗?”他望着瑞安,瑞安也看着他。“不会,因为对陛下而言——”瑞安声音忽然轻了些。“孩子……没有您重要。”祁安然怔怔看着他,心口却忽然更难受了。“小瑞瑞……”祁安然的声音里透着一点从未有过的迷茫。“我……”他指尖轻轻攥着自己衣袖。“到底算这孩子的什么人?我好乱……”祁安然双眼里浮出一种无措。“我是男子,可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有了孩子。我该是他的父亲吗?还是……”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连身份,都像被彻底揉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