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么?他不该懂的。他才四岁。但是他的确是懂了。附属,意味着他的存在是为了她。没有她,自己也不能苟活。“懂了。”他回答。王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哄着怀里醒过来的沈明情,摆手道:“你退下吧。换一身贵气点的衣服,别给小公主丢脸。”更衣室里,有侍从为江莫逾服务,给他量着尺寸,做一件合身的衣服。是骑士装。他是公主的骑士,要与公主荣辱与共。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的,而是公主赐予他的。江莫逾深深知道这一点,对现状也没有不满意。他知道如果没有公主当时的那一个笑,自己根本就无法活到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名字,没有未来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没有家,只有在乱葬岗时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而后还是婴儿的沈明情对他笑了。他就这样来到了这里。“江莫逾,你在想什么?”此刻,七岁大的沈明情正剥着葡萄皮,顺手就把那颗晶莹透亮的果肉递到了江莫逾唇边。江莫逾慌忙离开座位,单膝跪下。“公主……这种事哪能让您来做?还是我来吧。我来替您剥葡萄。”说着,他小心翼翼端起果盘放在椅子上,自己就维持着跪姿帮沈明情剥皮。沈明情看见江莫逾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扶起他,而是自己也蹲在了他的面前。江莫逾有些迷茫地抬头,口中突然闯入了一阵甜蜜。是那颗葡萄被塞进了自己口中。“都说了是给你吃的,那你就吃掉。这是公主的命令。”沈明情佯装严肃,看见江莫逾听见“命令”两个字后老老实实吃掉了葡萄,满意点头。但是她不会知道江莫逾心里会有多自卑。十五岁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沈明情和江莫逾总喜欢坐在皇宫后花园里的梧桐树下看天空中飞过的雀鸟。而帮沈明情剥果子已经成了江莫逾的习惯,而他却始终不愿意接受沈明情偶尔的好意。沈明情不开心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被娇生惯养的沈明情根本不懂得含蓄,只知道直来直去地询问。但江莫逾却是个容易多想的,听见沈明情这样说内心忐忑了起来。喜欢?哪种喜欢?对下属的,对朋友的,对哥哥的,还是……对爱人的?他又跪在了地上。“属下对公主从来没有这种僭越的想法。公主……不用再试探了。”沈明情几乎是不可置信。她想着无论如何,十多年朝夕相处的情分也该捂热一块石头了,但江莫逾当真从头到尾,都只把自己当成公主,当成他的主人么?她没有和小时候一样温柔地蹲在江莫逾身边柔声开导,而是如江莫逾所愿,拿出了上位者的姿态,弯腰,用两根手指抬起了江莫逾的下巴。“试探?我想知道什么,你就必须得告诉我,还用我试探?”美眸紧锁着江莫逾略带紧张的脸,沈明情靠近了他,和他鼻尖相贴。“你,打不打算和我有任何主仆以外的关系?嗯?”江莫逾咽了一口口水,强装镇定,对上了沈明情的目光。“没有。”“……好。”沈明情松开了手。一扬袖子便有数十名奴仆跟上。江莫逾还跪在原地看着沈明情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妄念。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是妄念。她从小到大都被簇拥着,自己不过是她捡回来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资格肖想别的?老老实实做她的骑士,守护她一生,就是自己唯一该做的事。而那天起,皇宫中便流传起“公主厌弃了最宠信的骑士”传闻。沈明情听了不在意,江莫逾听了更是做不了什么。二人就这样僵持着,默认了传言的真实。直到沈明情十八岁时的加冕仪式当天。“情儿,这条裙子真好看。很衬你。”母亲身体向来不好,父亲年纪也大了。今天之后,沈明情会成为王国的新主人,最至高无上的女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当真是美艳无方。城中不少富家公子为她倾心。但是沈明情一个也看不上。“诺尔公爵的长子今天又来找你求亲了。的确,你们地位悬殊,不过收了做男宠也未必不行啊。都十八岁了,身边还没有一个知心的人陪着你也不好……”“母亲不用说了。我不需要男宠。身边有你和父王就够了。”沈明情牵住了母亲的手,眼中却难免闪过一丝寂寥。她怎么可能不需要一个知心的人?只是世界上除了那个人……从来没有人真正懂她罢了。宫廷舞会上永远是这么热闹。舞厅中的糕点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各色的奶油就像公子小姐们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却腻得慌。但就是在这群人中,唯独少了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