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做了一番极有偏见的评价后,巫女轻咳一声,见少年微微抬头,说道:“吾乃宣颂天照大御神圣德之伊势神宫巫女,奉命带你前往神社。”她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见白川星羽没动,才加上一句,“那么,请跟我走吧。”
能换个地方,白川星羽当然求之不得,但这人说的话,倒是像要把他当祭品烧了似的。
——
出了宫殿,外面又是一层高高的城墙,白川星羽脑袋放空,透过车帘望着上方碧蓝的天空,专注的把马车内的另一个人当做空气。
一旁的巫女依旧在观察他,她觉得这家伙可能在智力方面有点欠缺。
怎么带回来的平定主一个外貌不行,一个智力不行,平安京真的还有救吗……?
神社离他住的地方很远,看见巨大的红色鸟居时,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的腿已经麻了。
白川星羽跟着巫女下了马车,从鸟居夏走过能明显感知到进入了结界,冗长的石梯仿佛是试炼,走上去的人才能参拜神明。
巫女不着痕迹的向后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少年脚步没有预想中的沉重,反而还有心思去逗弄一旁好奇跟着他们的猫。
两人踏上最后一节石梯,神社终于出现在眼前,沿着脚下的石板路继续前行,几位穿着相同服饰的巫女正打扫着庭院,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闻着让人精神放松,似乎带着安神的作用。
白川星羽被带去一处偏远的屋子,巫女让他暂且住在这里,便一刻也不想多待的离开了。
走前,还不忘警告一番,“这院里设了单独的结界,若无人带领你别随意出去,明早会有人来的。”
白川星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身走去廊下。
虽然面积比之前的小了不少,但那一直被窥视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不见。
他躺在廊下晒着太阳,额前的头发随着动作向后倒,露出纯黑的双眼,紧皱的眉头让人想要将他抚平。
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困倦如潮水袭来,躺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橙色的日光渐渐褪下,周遭安静下来,鸟鸣声消失了,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
白川星羽动了动,手背覆上熟悉的冰凉,他睁眼,果不其然看见了预料之中的脸。
“……太宰。”声带像一把生锈的琴,从砂砾摩擦般的呼吸声中,念出他的名字。
白川星羽已经三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明明每天作息规律,眼下却带着散不开的疲惫和青黑。
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太宰治侧身躺下,将黑色的风衣往他肚子上盖。
手依旧很凉,但比上次浑身散发冷气要好得多。
白川星羽嗓子漏风,不太想说话,太宰治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就像以前待在一起时,一个玩一个工作,互不打扰。
不过再这样下去该憋出病来了。
月亮倒映在眼中,太宰为他拂走发间的落叶,捏在指尖把玩,目光定在那张疲惫的脸上,“白川君……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呢。”
低哑的嗓音如同惊雷落在白川星羽的耳朵里,他突然坐起来,本就是随意穿的衣裳,睡了一觉胸口基本都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不健康的肤色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伸手替他将衣襟拢好,太宰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下巴,“在这里睡觉会感冒,进屋去吧。”他起身,垂眸看着白川星羽,浓重的墨色从眼底散开,在夜晚显得阴森可怖。
记忆中那副麻木的,被世界排斥在外的少年,第一次真切的出现在眼前。
不对,或许要更严重些,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吗?
“太宰。”苍白的唇绷得紧紧的,白川星羽缓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下躁动的心跳,他弓着背,眼眶干涩得厉害,却执拗的看着太宰治,似乎是担心这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你又要走了吗?”
他蜷缩着,畏惧这个世界上除了太宰治之外的一切。
他的气息变得不稳定,太宰治又要消失了,明明从前避之不及的人,现在却恨不得用那碍眼的红围巾把人绑起来,找个小盒子,把这家伙塞进里面,走哪儿都随身带着!
他死也不要一个人!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太宰治蹲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把手指一点一点掰开,猩红的血液沾湿两人的手。
温热的触觉,却让他的体温更冷了。
“冷静下来。”太宰治扯下红围巾,一圈圈缠在白川星羽的脖子上,“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想勒死我。”
那种眼神对他来说太熟悉了,太宰治怀疑他想杀了自己然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