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书’中看到无数个你,无数个因崩溃而灵魂消散的你,就像通过无数次试错才得到正确答案的科学实验,错误就全部擦去重来。”
“在无数平行世界中只有一个你,但这个世界里却不止一个你。那个家伙说过这样绕口的话吧?”
“所以不要被‘祂’驯化。”
“你得干掉‘祂’,亲手把自己拉出来——”
那段下山的路尤其漫长,白川星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等离开深林的包围,沐浴在清冷月光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既然只是剧本,既然太宰会离开,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不要尝试自杀,那是最无能的做法。”
太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扭过头,对上男人盈满悲伤的眼。
太宰和他一样感到不安。
“你和‘祂’做了什么交易?”他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的嗓音,压着嗓子,连最基本的面部表情也维持不住,上牙挤着下牙,愤怒到不能自已,“什么交易能让你离开我。”
手指被勾住,随后钻进掌心的温度让他稍稍平复一些。
“我是咒灵,是因负面情绪而产出的生物。”
“所以呢?”
“我是被你诅咒,而出现的咒灵。”
“……我知道……你只能是被我诅咒的才对。”
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做不到诅咒别人,但从游戏仓出来,那个拥有一丝咒力能看见咒灵的自己可以。
“看起来很平静,但差点就让剧本拦腰截断全部重来了呢,但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伏黑甚尔。”
“那你后悔了吗?”
“怎么会。”太宰突然笑起来,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变成咒灵既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疲劳全都烟消云散,很新奇的感觉哦~”
“不过,终究是生于负面情绪之中,还记得当初模仿你和小黑的影子咒灵吗?”他突然又变得伤感起来,“完全没有意识,脑子里就只剩下攻击这一个想法,但本能让我跟着你,才导致出现那样的局面。”
“你想要变回人类……?”白川星羽迟疑道。
太宰没再回话,抬眼看向前方时,两人已经走到屋子门口了。
——
这种等待失去的焦虑,比面对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死亡是终点,是解脱的诱惑,而失去太宰……像是一片他赖以立足的土地正在无声地塌陷,前方是未知的、空洞的虚无。
悲剧……就是给予再剥夺之后的无尽岁月。
把他认为美好的东西毁灭,把他认为珍贵的东西破坏。
为什么会在没有意识时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因为悲剧的主角不需要幸福的家庭。
为什么终于触碰到关于友谊的边缘时,被魏尔伦杀死?因为悲剧的主角需要在得到幸福之前、在差一点摸上名为幸福的绳索的前一秒,被拖回深渊。
又为什么在他得到亲人之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破地方。
因为该死的‘祂’不想观看名为亲情的无聊剧场。
这晚,白川星羽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地炉边。
炉火微弱,映着他麻木、做不出表情的脸,屋外雨声淅沥,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
随手拿起一根柴,无意识地拨弄着炉灰,火光跳跃,映着眼底深潭般的沉寂。
他什么时候离开?
哪一天离开?
哪一天哪个时间段离开?
哪一天哪个时间段哪一分钟离开?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屋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