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厨房便恢复了整洁。
眼见他擦拭掉最后一块水痕,白川星羽脚尖转动,抬脚就要离开厨房,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扯住。
他扭过头,对上里梅审视的目光。
白发少年的视线在他脸上移动,仿佛想要穿透那层平静的假面。
可看来看去,除了脸颊又清瘦几分,显得下颌线条愈发明显,似乎……和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里梅心中掠过一丝不确定。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我明日去山里抓只咒灵来养。”他侧过脸,眉头紧蹙,突兀地抛出这句话,像是在试探。
白川星羽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提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迷茫,“养咒灵做什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不是喜欢养吗?”里梅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
黑发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鞋尖上。
他缓慢拂开了里梅抓在腕上的手,转过身,鞋后跟拖沓在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廊下回荡。
完全就是放弃思考的行尸走肉啊……
里梅终于看出了他的怪异之处。
*
【“所以不要被‘祂’驯化。”
“你得干掉‘祂’,亲手把自己拉出来——” 】
回到后院那间充斥着药味的屋子,白川星羽几乎是踉跄着扑倒在床铺上。
里梅那句“养咒灵”精准刺破他强行维持的空壳。
太宰治的身影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扰人的幻影,但在紧闭的黑暗里,那身影反而更加鲜明。
让他不要被驯化,让他救出自己,这是光靠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吗?这是光靠白川星羽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吗?!
明明只是游戏……
是属于‘祂’的游戏,而不是白川星羽的。
通关的正确办法全凭‘祂’的意愿,只有去猜,猜‘祂’想从自己身上看到什么,猜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
藏在被子里的双眸清明,全然看不见方才面对里梅那副随时神游的影子。
头疼,要不还是继续生病算了?
思索间,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靛蓝吞噬,月亮悄然爬上枝头,将清冷的光辉洒满寂静庭院。
屋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窗棂透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
白川星羽在床上辗转,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头部的剧痛,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最终,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赤着脚,无声无息推开拉门,踏入庭院。
脚下冰冷的石板和草叶传来真实的触感,目光扫过庭院,猝不及防地,定格在不远处那座小小的凉亭里。
亭中,两面宿傩背对着庭院,面朝月光的方向,随意地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只小巧的酒壶和一只素白瓷杯,他正微微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液体倾入口中。
明明外表很糙,爱好确是意外的有风味呢。
白川星羽的脚步停住了,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那道身影。
两面宿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又或许根本不在意,只专注地感受着酒液滑过喉咙的微醺,目光投向被月关照的庭院。
赤着脚走向凉亭,在距离宿傩大约一臂远的位置坐下。
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