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目光顿住。
在赤霞珠最后的一篇日记后面,空了几行,多出了歪歪扭扭、近乎稚拙的字迹,用的是铅笔,但颜色很新,和前面陈旧的笔迹截然不同。
那行字写的是:「X月X日,雨。睡不着,出去散步。找到了一个很安静的花园,挖开看了。又旧又冷,讨厌。踩几脚,走了。」
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白川星羽:“……”
这也是个幼稚鬼,看来系统的性格要更接近以前的赤霞珠。
电话那头还在小心翼翼等待指示,“boss,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封锁消息吗?还是立刻派人调查?”
“不用查了。”白川星羽打断他,“把现场清理干净,遗体整理好重新安葬,消息压下去,任何风声都不准漏。”
“可、可是这样太猖狂了……”
“照做。”
挂了电话,房间重归安静。
白川星羽走到床边,俯视着那团装睡的黑毛球。
“开心了吗?”他问。
被子里的毛球抖了一下。
被沿慢慢掀开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露出来,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带着点心虚却又倔强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开心,还是讨厌。”
“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有点闷,但清晰了不少,带着孩子气的愤怒,“他关着你,看着你,让你变成工具,日记里……后面越来越冷,越来越像笼子,我看了,很难受。”
白川星羽沉默着。
赤霞珠的日记越往后,字里行间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塑造的痕迹的确越明显。
‘父亲’的期待、比较、训练、隔离……那个活泼跳脱、会生气会画鬼脸的小鬼,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努力迎合、压抑自我、走向有用的模糊轮廓。
那是驯化的过程。
系统感知到的,或许正是这种情感上的冰冷暴力。
“所以你去为赤霞珠报仇了?”
“……嗯。”系统承认了,然后小声补充,“就踩了几脚,没做别的。”
语气里居然还有点‘我已经很克制了’的意味。
白川星羽按了按眉心,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他掀开被子,把缩成一团的黑色毛球捞出来。
系统不敢挣扎,乖乖躺在他手心里,眼睛紧紧闭着,但浑身的绒毛微微炸开。
“下次。”白川星羽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炸开的绒毛,触感微凉,“记得别留那么多痕迹,还有,别写在日记本上。”
系统猛地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里映着白川星羽平静的脸,那股怒气渐渐被困惑和一丝光亮取代。
“……你不生气?”他幼稚的行为让宿主失去了睡懒觉的时间,添了大麻烦。
“我为什么要生气?”白川星羽把他放到床头柜上,转身走向衣柜,“一个早就该腐烂的旧影子罢了,倒是你……”
他回头瞥了系统一眼,“淋雨跑那么远,就为了踩几脚泥巴?下次散步记得带伞,或者挑个晴天。”
系统呆愣愣地站在柜子上,看着宿主从容地挑选衣服,晨光落在他黝黑的长发和侧脸上,镀上一层平静柔和的光晕。
那些来自过去的,冰冷的监控与塑造,那些日记里无声的压抑,在这一刻似乎被窗外真实的阳光和宿主平淡的语气驱散了些许。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记忆是否恢复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身边的家人。
他依旧不怎么明白人类的情感,大概只继承了宿主的记仇并且把这一项超进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黑色毛球才慢慢松缓下来,小心翼翼蹭到了柜子边缘,靠近白川星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