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蕴。”他叫了一声。
宋蕴正说得兴起,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说完——”
朝臣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蕴这才回过神来,舌头打了个结,立刻改口:“……完……全不行,当然是陛下先说。陛下有何吩咐?我……我洗耳恭听。”
“你说的这些异象是真的吗?有谁可以作证?”裴祐慢条斯理地问,“如果是假的,那可是欺君大罪,是要砍头的。”
宋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早就想过有人会这样质问,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裴祐这样问她。
她可是站在裴祐这一边,裴祐这样问,不是自相残杀吗?
这位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再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客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然是真的,十足真金的真,”她斩钉截铁地道,“陛下,不出三日,兰荫山必定有灵物现身,到时候诸位大人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陛下就是真命天子,所向披靡、横扫乌恒就是明证,日后也必定会给大旻百姓带来海晏河清、国富民强!”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显然是胸有成竹。
朝臣们原本心中怀疑的,也信了个七八分。
早年裴祐的确曾经是皇家寺庙玉林寺的记名弟子,说是有佛缘的确不假。
神佛鬼怪之说,自古有之,天地君亲师,“天”排在首位,裴祐有神佛庇佑,这简直是神来一笔,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那些有异议的文人俯首帖耳。
“陛下大喜!”
“我早就说了,前朝那狗皇帝算什么皇帝,陛下才是真命天子。”
“陛下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才得来的这天下,除了陛下,谁能坐上这把龙椅?谁敢坐上这把龙椅?”
……
朝堂上顿时热闹了起来,裴祐的臣子们喜气洋洋,只是邱平宁和身边两位老臣依然没有说话。
裴祐抬手示意,金殿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宋蕴看了半晌,嘴角似笑非笑:“宋蕴,既然你定下这三日之约,朕就静候佳音了。”
散朝了,朝臣们交头接耳,三五成群往外走去。
宋蕴站在原地没有动,有点不敢相信裴祐真的走了,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虽然信誓旦旦,但这三日之约要成,靠她一个孤零零的亡国公主怎么够?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没人,让她去哪里找什么灵物现身?
这个裴祐,她有点看不懂了。
怎么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裴祐也并不在意这帝位稳不稳,反倒更在意让她出个糗。
她磨了磨牙,很想跟在裴祐身后去追问追问,可就算她不懂规矩也知道,天子去的地方非召不入,敢乱闯就等着被乱刀砍死吧。
“弘福公主。”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蕴回头一看,顿时精神一振。
刚才夸赞她的隽秀男子在几步之遥凝神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温雅如玉、风华天成。
她的胸口仿佛揣进了一只小兔子,不规则地扑扑乱跳了起来。
“鄙姓卫,名慎。”卫慎朝她行了个礼,“公主这是把我忘了吗?”
宋蕴困惑地打量了他两眼,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照理说这样龙章凤姿的男子,如果原主见过,必定想方设法要收入府里,再次也应该印象深刻,怎么……
忽然,灵光一现,一个模糊的面孔出现在脑海里,她不由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怪不得刚才听到卫慎颂了一声佛号,这不就是那两个小丫头口中被弘福公主勾引又抛弃、法号云章的玉林寺和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