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儿的卷烟掉在地上。
最后一个人也定在原地。
铁皮柜门嘎嘎悠悠地回落,沉闷地哐当一声合上。
“当——当——”
挂钟开始整点打钟,一下一下地敲。
向荣手指动了一下,蜷缩起来,眼神虚虚地划过众人的脸。
李富贵儿回过神来,忙弯腰捡烟,手里的档案盒歪倒,倾泻,登记表散落一地。
一阵凉风从罗程周围卷进屋里,纸张翻飞,哗哗作响。
僵涩的状态只持续了一瞬,向荣的视线落下,瞳孔微震,立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两只手一起飞快地捡地上的登记表。
罗程关上门,挡住风,就近捡起两张登记表,多瞅了两眼。
向荣眼疾手快地抽走他手里的登记表,同时调整顺序,有内容的一张登记表落在了最上面。
罗程还半举着手,保持拿登记表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一沓登记表上,“……”
向荣走到李富贵儿面前,拿回档案盒,封好口后,递给孙丽萍,“站长。”
孙丽萍接过来,转向李富贵儿,郑重且严肃地警告:“李同志,咱这街道婚介站虽然是保媒拉线的,但也有规章制度,你们在这儿报名,就得按制度来,再有这种翻箱倒柜的不合规行为,我有权退回你儿子的报名表。”
“那咋行!”李富贵儿大声嚷嚷,“你们是不想贪我报名费?”
孙丽萍无语,拍拍向荣,档案盒又递给她,“登记是你做的,你跟他解释清楚吧。”
向荣打开档案柜,档案盒返回去,手指在其余档案盒背脊上一滑,精准地落定,取下来,边拆封边道:“那五毛是工本费,你要是不乐意,登记表可以拿回去卷烟。”
她直接抽出李军的登记表,递向李富贵儿,“嗯?”
李富贵儿捏着卷烟,张嘴半晌,对不上话。
向荣身体微转,登记表划过,送向李军。
李军摇头,退后一大步。
李富贵儿砸吧砸吧嘴,不高兴道:“你这小同志咋回事儿,我啥时候说要拿回去卷烟了……”
另一头,孙丽萍走向罗程。
罗程已经放下了手,还立在原地,视线跟着向荣移动,看她安抚胡搅蛮缠的父子俩,察觉到孙丽萍过来,才收回视线。
而向荣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收回手,塞回档案。
李富贵儿问:“那啥时候给我儿子安排相看?”
向荣公事公办地回道:“这不是你想看就能立马看的,站里找好合适的对象,得先跟女同志那一方联络,等女同志同意了还得定时间,都得上班,哪能那么快。”
李富贵儿挑不出理硬挑,“那我咋知道你们给我儿子介绍的对象是好是孬?”
“站长安排相看的前提就是条件合适,不是你觉得好就是好,你觉得孬就是孬,那是不讲道理。”
李富贵儿摘下工人帽,夹烟的手胡撸了一把脑袋,又扣回去,“那我爷俩今天白来了呗。”
向荣手指敲了敲档案盒,“那喝点儿热水?”
“我差这点儿热水吗?”李富贵儿瞪眼,紧接着捏着帽檐往旁边一撇,歪戴着帽子,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点儿吧。”
向荣收好档案盒,给他们父子倒水。
李富贵儿得寸进尺,“还有鸡蛋糕不?”
向荣搪瓷缸一撂,没好气,“你看我像鸡蛋糕不?”
李富贵儿看向长几,啧啧摇头。
向荣让他们坐这喝水,转身带着一对儿相亲的年轻男女重新进入接待室……
罗程和孙丽萍说话,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向荣动,门关上了,眼神也往接待室那头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