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胜女心里是有触动的。昨夜不知道姜霁不喝酒以前,她不接他的名片,万胜女还以为她是轻视男人。
这是惯性思维。生意场上,万胜女在女人堆里混迹,他受到过太多这样的轻视。这种轻视并不是一种敌意,如果她们真正视他为敌,这反倒是一种重视。
轻视,就如阮剑锋看待她的男儿。宠男儿,爱男儿,可不信男儿有能比肩女儿的本事,不信男儿能和女儿一样吃苦耐劳,当家做主。
姜霁却没有这样的偏见。
里面都提到了他的名字,万胜女再听下去,未免有偷听的嫌疑。
他及时出声,打断了屋里的对话。
屋里安静一瞬,传出姜霁的声音:“进来。”
万胜女整理仪容,推门而入,挂着得体的微笑:“姜总,阮总。两位今日光临,万宝楼蓬荜生辉,请问菜品合几位口味吗?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回去让人加以改进。”
不同地方的人口味也不一样,万宝楼的菜肴,在不同城市,自然也要按照当地人的口味所有调整。
姜霁和阮剑锋都是地道的北城人,这餐桌上,也就沈月岑一个南方人。
姜霁不重口腹之欲,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她把话递给阮剑锋:“阮姨,您觉得这家菜味道如何?”
阮剑锋随意道:“嗯,不错。”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阮剑锋这个餐饮界前辈嘴里说出来,重量非同一般。
阮珠珠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带着肘子的酱汁:“唔,好吃,但还差点味道。”
阮剑锋无奈:“你吃你的,别瞎说。”
“真的,我没有瞎说。”阮珠珠将嘴里的食物囫囵吞咽下去,“这肘子第一口吃着香,多吃几口就容易腻。最好煮到七成熟,加点陈皮山楂干,煮的时候一直撇油,去掉大量脂肪,蒸到皮糯肉烂,肥而不腻。”
“还有那道手抓羊肉,羊肉很好吃,一点儿也不腥膻,就是火候稍欠,小火慢煮一小时最佳,煮好后不要马上捞,放汤里再泡会儿味道更鲜。”
万胜女身为白手起家的酒楼老板,对楼里每一道菜式都有研究。他一听就知道,阮珠珠绝对不是外行,给出的意见都很有用。
他默默记下,决定今晚就让后厨按着改进后的口味做一份,尝尝味道。
阮剑锋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听着听着发现内容言之有物,逐渐惊讶起来:“谁教你的?”
阮珠珠不好意思道:“我自己研究的。我不是爱吃么,但总觉得许多东西吃起来不对味,就尝试改进菜式,改多了就知道一道菜怎么烧更好吃。妈,我上回给您吃的那道红烧鱼,您说好吃的,你还记得不?”
阮剑锋想了想:“记得,你说那是点的外卖。”她还在想北城什么时候多了家这么好吃的酒楼。
阮珠珠骄傲道:“其实是我做的。”
阮剑锋吃惊,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
阮珠珠低下头:“妈,我之前说想给咱们百味斋改进口味,您说我懂什么,我吃好喝好就行,别操心大人的事。”
阮剑锋沉默。阮珠珠小时候,她忙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只知道给他最丰富的物质生活,对他究竟喜欢什么,擅长什么,都不了解。本来工作就够累了,孩子再瞎掺和,阮剑锋只觉得是捣乱。
虽然在家做饭的基本都是男人,可酒店里的大厨往往都是女人。阮剑锋不觉得阮珠珠会有什么厨艺天赋,也从没正视过他的天赋,在她眼里,阮珠珠就是个单纯的吃货。
也许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轻视,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给阮珠珠形成打压,让他逐渐收敛自己的光芒,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渐渐也信了那套“男人的价值就是嫁人”的说法,他连嫁都嫁不出去,真是废物。
得不到母亲的肯定,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只能做个废物宅男。在外面的嚣张跋扈,都是色厉内荏的假象。
姜霁问她为什么没想过培养阮珠珠,阮剑锋脑海中还闪过一个念头——还不是她这个男儿不成器,一无是处。
阮剑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不称职。
阮剑锋心情沉重:“珠珠,是妈妈以前忽略了你,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
阮珠珠眼眶一红,放下筷子:“妈……”
姜霁旁观着这一幕,这一刻,她其实很理解阮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