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外面的求饶声渐渐变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婶娘在榻上翻了个身,用力锤了一下被褥,然后冷着脸坐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门外寂静无声,蔡官人疑似离开。
王婶娘黑着脸转到旁边,猛地扯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窗户上,正意欲翻窗而入的蔡官人。
蔡官人:“……”
他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然后惊恐地看着王婶娘把他往外推:“哎哎哎,别啊!我错了!是我得意忘形——”
闹腾半响,王婶娘终是让他进了门。她双手环抱胸前,黑着脸:“清醒了?”
蔡官人:“清醒了。”
王婶娘狐疑地盯着他。
蔡官人咕哝了声:“好吧,我承认,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比起咱们选的那些人选,李官人可太好不过了。”
“就是太好了,才不正常!”王婶娘烦躁地回了一句。她重新坐回位上,方才说起正事来:“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蔡官人沉默不语,也说不出什么办法。他想了想,提议道:“既然望姐儿先前都没跟你提起过,说不得有自己的想法呢?你不如先去问问。”
故而次日,王婶娘便登门去了。
面对王婶娘的询问,徐相望也是头大得很。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闭上眼都能看到李拏云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好不容易把他一脚踹飞,脑海里又充斥着原身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在徐青云和徐云端跟前瞒着这件事。
现在还得面对王婶娘的盘问!
徐相望恨不得抱住脑瓜子,她感觉这一天一夜,比开业那几日加起来都累!
偏偏王婶娘眼里全是担忧,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面对这般的担心,徐相望又实在无法推拒,只得挑挑拣拣,说出一些能说的话来:“他曾经救过我。”
“我们的确有些来往。”
“他觉得我有才华——”
听闻救命之恩,王婶娘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可再听到后半句夸赞认可,悬起的心瞬间又提得更高。
她这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听多了男女纠葛,最是清楚男子的甜言蜜语最是虚妄。
王婶娘生怕徐相望被几句好话哄骗,重蹈覆辙,当即握紧她的手,认真叮嘱:“你莫要轻信男人的虚言。男人都一样,未得手时句句温存,真若是娶进门,便是另一副嘴脸,这般事例我见得太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明白就好。”王婶娘深感欣慰。
“我原本只是想借他的势力做个靠山,相互扶持三年,等他任期结束,我家铺子亦能彻底站稳脚跟,到时便两清别离。”徐相望平淡说出想法,随即蹙起眉心:“可他昨日直言,想娶我做正头娘子。”
入耳的话语不断重复,王婶娘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陡然凝固。她怔怔地眨巴眨巴眼,难以置信地重复:“他,他说什么?他想娶你当正头娘子?”
徐相望轻轻点头:“是。”
王婶娘扶着额头,只觉匪夷所思:“你方才说,你只想跟他相处三五年便分开?”
徐相望再度点头:“对。”
王婶娘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她忽然觉得昨日自己对蔡官人发火,着实是无理取闹了!瞧瞧自家郎君说得多对啊,看得多通透啊!望姐儿她是真真真有主意啊!正头娘子不要当,宁可三年就跟人分了——
堂堂正经朝廷命官、钱塘县县尉的正妻之位,多少女子挤破头也求不来的机缘,她偏偏毫不在意,只想借势几年便抽身离去。
王婶娘又气又笑,心头又急又惜,伸手拧住徐相望的耳朵:“你是不是傻啊!!!”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吗?
王婶娘素来体贴徐相望受过情伤的事,故而一直小心翼翼,先头张罗相亲事宜都是偷偷摸摸的,想要挑个好的,生怕她再受委屈。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这般天降良缘摆在眼前,她竟毫不犹豫直接推开。
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王婶娘把徐相望狠狠数落了一通,心头担忧如烟雾般消失殆尽,余下的只剩满心欢喜。她如飓风般袭来,又如飓风般迅速离开,风风火火赶回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让家仆给正在县衙当值的蔡官人递信。
她虽不清楚李官人的家里情况,可徐家无长辈主事,王婶娘想要速战速决,就得让自家郎君催一催李官人。
当然,她在信里并没有写得太过直白,只隐晦说明自己已了解大概,让他早些回来商量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