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张着嘴,那句存货卡在了喉咙里。她原先在议事殿上要十个,要了几个月没要到,如今我一开口就给了她一百个。药材的事,从此是丹房自己的事,她算得比谁都快。
“执法阁呢?”玄凛问,“名录里有几个根骨好的,出关那日我就盯上了。”她把剑往膝上一横,“宗主,我要的一直是人手,从来不是男人。能打就行,底下长的是什么,执法阁不管。那份契,拓一份给执法阁,百年之内谁敢外传,执法阁追到山外去拿人。”
“行。”玄霁答得很快。
她答完这一个字,自己先停了停,像是也没料到这一回会答得这样快。
“这门功法,要么公开,要么守得住,两样只能挑一样。”她慢慢说,“契是立了,全门上下,一百年为期。”
一百年,够我修到很高的境界了。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议。
“可我还是要说。”玄霁把茶碗推开,“门规是死是活,今日不争了。这事传出去,宗门的清誉就没了。”
我把压在最底下的那枚玉牒抽出来,递到她手边。
“朝廷前日到的。”我说,“清誉的事,朝廷怎么看,师姐不妨先念一念。”
玄霁接过去,灵力一引,牒文浮了出来,她念了头一行,声音就慢了下来。
“尚书省牒霜华宗,为开山门招纳弟子事。得安东都护府状称,霜华宗广开山门,招纳英彦,以实边备,闾阎称便。奉敕,深堪嘉尚。所有岁供,仍旧支给,毋庸另议。牒至准敕,故牒。”
她念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几个月前也是在这座殿上,她一个字一个字替我们拆过朝廷的牒,要紧的只有一个姑字。
“深堪嘉尚,”她终于说,“比素所倚重高了两层。”
“上一封有个姑字。”玄凛说。
玄霁的指尖停在仍旧支给那四个字上。“……这一封没有了。”
“还多了四个字。”玄凛说,“毋庸另议。”
玄霁收了灵力,把玉牒放回我案上,摆得齐齐整整。
“……不动了。”
朝廷只知道霜华宗一口气收了两千个弟子,东北边上有人守了。收进来的是男是女,牒上一个字也没问。
玄霁坐在右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抬起眼看我。
“问题是解决了,男修的事也解决了。”她说,“可这不就是挂着正道招牌的合欢宗吗?除了不采补,该干的都干了。”
这话摆在殿上,谁也接不了。先笑出来的是玄岫,笑到一半,她抬手在案上拍了一下,茶碗盖跳了一跳。
“清誉。”她把袖子往上一挽,“师姐,宗门守着清誉过了三千年。一株千年冰髓养不出一个黄品灵根,往后她们睡一觉,灵根的品级就往上提,这是清誉换不来的。合欢宗要是有这个本事,朝廷早就改姓合欢了。”
玄岫喜欢女人,宗门里半公开,她院里天天进出的女弟子,从来不止一个。
议男修那一回,头一个说收了男修三年一过就要惦记女弟子的也是她,那回散了会,她回去把院里的弟子挨个叫到跟前看了一遍,第二日又给她们加了半日差事,从早到晚圈在院里。门规她倒没那么在乎,她护着的是院里那几个人。
“这功法我看好得很。”玄岫靠回椅背上,“极阳那半本,我来试。人不用另派,我从自己屋里挑,那几个早服了丹,都不是阳灵根,正合用。”
玄凛在底下哼了一声,算是应了。话到这里都说完了,我点了点头。
“记下。”玄霁说。
她没有等录事弟子问,自己一句一句往下说,不紧不慢,跟念门规一个调子。
“宗主就新入门功法作了说明。四阁一致认为,此法于宗门大有裨益。朝廷来牒嘉尚。执法阁,丹房,各领新弟子名额若干。炼器阁试修极阳冰心诀。”
她停了下来。录事弟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起头小声问。
“长老,方才长老说的那四个字……记不记?”
“哪四个字?”
“恬不……”
“传功阁就新弟子入门袍制提出建议,新袍由炼器阁承办。”玄霁截住她,声音平平的,“记这一句。”
我差点笑出声来。一个时辰前,她红着脸说这功法恬不知耻,一个时辰以后,这一句刻进玉简,成了一件袍子。新袍要照着那些弟子的身量裁,前襟少说得放宽两寸,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是,宗主。”玄霁头一个应。
“是,宗主。”玄凛应得干脆。
“是,宗主。”玄岫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