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江雪芒先是愣了愣,随即只觉得这场梦做得愈发离谱了。
她还没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就听见廊下脚步轻响,一列宫人端着朱红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叠得齐整的正红织物,在天光下晃得人眼晕。
裴临起身取过最上面那件霞帔,伸手绕过她纤细的脖颈,轻轻落在双肩上。
霞帔是正红色,绣着缠枝莲与暗纹云鹤,金线滚边,针脚细密。
她身上还穿着日常的素色布裙,软塌塌的料子衬得外头这抹红愈发明艳夺目,像落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即便没有成套的凤冠婚服相衬,也自有一股压不住的贵气,直直撞进眼里。
“中秋宫宴上行册封礼,之后行六礼、修缮府邸、接亲纳亲。。各类事项我会让礼官一步步跟你讲。”
他自顾自说着,指尖替她理了理霞帔的垂角,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时间紧了些,往后每日上午学仪制,下午练规矩,你自己也不可懈怠,明白吗?”
他垂眸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比之前那件桃红的,更适合她。
看他理所应当地安排着各种事宜,江雪芒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已经到了。
“你让太子妃去学就是了,折腾我做什么。”
他怕不是觉得她又会在他接亲的时候逃跑,才故意要她参礼,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
可那日远远隔着街道,看他骑着高头大马、扯着红绸送顾晴雪上轿辇的场景,那种被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身份的不堪,他一定要这般羞辱她才甘心吗?
“嗒。”
裴临屈指敲了敲身侧的木质托板,清脆的声响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所以我才让你学。”
江雪芒皱紧眉,满眼困惑地抬头看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裴临看着她懵然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解释。
“前殿还有事,剩下的让礼官过来教你。再有不懂的,就问素禾。”
说罢,他示意宫人把余下的东西都放下,转身便要往外走。
“我还没答应……”
弱弱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江雪芒自己都觉得讽刺。
以后是不是连死,都得等他点头?
裴临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眼底的幽深一点点漫上来,方才那点温和褪去,只剩惯常的凉薄。
“你的户帖还在我手里,入族谱,还是入奴籍,你自己选。”
江雪芒:“。。。”
因着没有自家殿下的发话,宫人们只按吩咐教她规矩,但谁都不敢多一句嘴。
这日礼官领着江雪芒往司衣局来,专为宫宴的礼服量体裁衣。
司衣局内处处堆着绫罗绸缎,各色料子叠得齐整,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皂角与熏香气息。
掌事宫人捧着软尺候着,先替她量了肩宽、臂长与腰封,指尖捏着粉线在素衣上轻轻做标记,动作娴熟利落。
正量到裙摆处,门外脚步轻响,又一行人簇拥着进来。
江雪芒抬眼,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