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有参与过,两个孩子肯定能融入人类社会,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交人类朋友……等到孩子成年了,他才会告诉他们有非人类血脉。
池枝圆明明自己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此刻却板着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反思育儿方法,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做派。
池青宴沉默半晌,沉声道:“妈妈,你在我们五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开我们了。”
他攥住筷子的手泛起青筋,触手在影子里涌动,黏液像眼泪般涌出,晶莹剔透地铺了一地。
妈妈是突然离开的。
离开的前一天,妈妈趁父亲不注意,把他们抱到漆黑的地下室里,脱下了上衣,把两兄弟一左一右地摁到胸前。
“宝宝,快喝。”
声音很软,尾音轻颤,掺杂着害怕被丈夫发现的慌乱。
掌心细嫩光滑,不断抚过它们漆黑的小脑袋,指尖摩挲着它们小小的触手。
它们那时视力没发育完全,看不清妈妈的脸,妈妈解了上衣后,它们看见了一大片雪白。
这是它们此生见过最白的东西。
有着微微起伏的曲线,泛着浅粉,像熟透的小桃子悬在枝头,又像连绵的柔软白雪,很美。
浓郁香甜的奶味扑面而来,充盈满小小的房间。
池尧和池青宴此时的脑仁纵然只有核桃大,也明白妈妈在让它们喝奶。
“叽叽!”
纯天然的母乳香味对于它们来说,无疑是饿狼对于肉香,拼了命钻进它们肺腑里,羽毛般把它们的心口挠到发疯。
它们的胸腔成了胀到极致的气球,妈妈的任何举动都能让气球爆裂,把对妈妈的爱意炸得肝脑涂地。
它们出生到现在,没有亲口喝过妈妈的母乳,只能可怜兮兮地在脏衣筐里翻裹。奶布,为抢夺一块布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趁妈妈睡着,爬到妈妈上身去偷喝,还会被父亲拎起触手打。
两只幼崽很激动,豆豆眼闪着星星,十分渴盼地望着母亲,手指粗的小触手紧紧缠住母亲,把母亲娇嫩的皮肤嘬出红印。
“叽……?”
它们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喝。
“宝宝们快喝吧,我攒了好久的。”
温软的声音云朵般笼盖住它们。
幼崽们再也不客气,嘬向母亲。
但它们第一口就敏锐得识别出——上面有父亲的口水味!很浓,像雄兽给领地打上标记,它们本能地炸毛。
父亲天天在跟它们抢口粮,好讨厌!
最后幼崽们对妈妈的喜爱还是战胜了一切,它们顾不着什么,跟父亲嘬起同一款奶嘴。
阴暗狭窄的小房间响彻咕噜咕噜的畅饮声,湿润的奶香味塞满房间每个角落。
它们太激动了,使出全身气力去喝,耷拉的小耳朵喝成飞机耳,嘴巴有一圈浓厚的奶胡子。
“嘶……你们太用力了,嘬疼我了。”娇弱的妈妈忍不住轻声提醒。
幼崽们这才发现妈妈比方才肿了很多,它们连忙用小舌去安抚,像小奶狗舔着主人的手心。
幼崽们很珍惜粮食,连地上的那几滴都不放过,小鼻头在地上四处嗅动,寻找有没有滴落的奶。
那一天它们很开心,哪怕见到父亲也神气地挺直腰板,触手高高挥着,像在对同类雄性挑衅,——看吧,我今天喝的奶比你多!
但那一天过后,它们再也没见到过妈妈。
两只幼崽只有五个月,和猫一样大,漆黑的身躯使得它们像小黑猫,小小一团,没了妈妈,谁都能欺负。
它们在家门口等啊等,每天都在等,成了两颗可怜的望母石,娇嫩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变得很粗糙。
眼泪不断涌出,在地面聚起小小的水洼,海水味飘腾而起。
现实世界也下起了一场场终日连绵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