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微看着镜子里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面孔,片刻后才开口。
“我现在想弄清楚的,是玉屑膏和九叶龟莲的源头究竟是哪儿。”
她顿了一下,“都说这两样东西万金难求,极其难寻,可怎么到了如今丹州城里遍地都是?祝琦的后头是谢羡,林三宝的后头也是谢羡。”
“所以,不管是为了知鲤往后在宁国的活路也是,还是为了我自己这身子……都一定要查到底。”
盛明安点了点头,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那赤家那边?”
路知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赤家的事不急。如今是万箭齐发,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既然那赤家少主行动了,咱们就先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且瞧着吧,若他出现在了肃州,那么赤家一定牵扯其中。实在不行……”
说这,她眸光一沉,“我亲手杀他。”
盛明安点头。
她没有再多问,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确认廊道里暂时没有人靠近,才退回来,在妆台另一侧坐下。
路知微依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深沉凝重。
她透过那层人皮面具看向自己的眼底。
她心里很清楚,玉屑膏和九叶龟莲一直是毒物,应当从世上铲除销毁。
可石嬷嬷说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能让人永生的圣物。
那母皇和皇兄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们会不会……
还没有死?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满花楼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将整座楼从暮色中缓缓托起。
楼下的丝竹声也已经从断续的试音变成了完整的小调,混杂着杯盏碰撞和女子们的笑声,沿着楼梯漫上来,渗透进每一间屋子里。
路知微站在窗边,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灯影下,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印着不同的家徽。
为首的那一辆,正是谢家族徽。
她放下窗纸,转过身,披上一件赭红色的纱裙。
盛明安站在她身后,送了一枚改声的药丸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试了几个音,觉得没有什么异样,才将心一并放稳。
她抬眸看了路知微一眼,正想要开口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二位姑娘,妈妈让你们下楼去呢。那位贵客已经到了,正在三楼雅间等着。”
路知微没有应声,只是抬脚朝门口走去。
盛明安跟在她身后,银链和金铃的声响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她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老鸨正倚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
见她们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旋即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三楼雅间偏了一下头:“去吧。”
“记好了,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惹贵人不高兴了。否则,我便将你们送去最低贱的窑子里。”
路知微沿着楼梯往上走。
三楼的廊道要比楼下安静许多,两侧的烛火隔着纱罩拢着,光线被揉得很是均匀。
她在雅间门外停了一下,抬起手,叩了三下。
不多时,屋里才能传来一道浑重的男声:“进。”
路知微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