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魏无功脑袋都大了:“这从哪里琢磨起……”
李在宥没再说话。
牛车晃晃悠悠,远处已经能看见法会场地的脚手架,像牦牛脊骨戳在荒滩上。
他想起在东京的战报,说晋王雄武经略,能拉重弓,射穿铁甲,近几年未输一仗,如有神助。
原来,是这么个神么……
车停稳的时候,魏无功先跳下去,伸手扶了一把李在宥,摸到他掌心有点潮。
“想什么呢?”
魏无功在他耳边问。
“在想……”
李在宥望着那片脚手架:“这场法会,乌珠到底要祈什么福。”
春回大地,连大漠的风都带上了暖意。
魏无功把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往前走。
“走,一会儿问问那个慧觉,看他肯不肯再透点儿什么。”
法会工地规模很大,可以说是不输隔壁的西夏王陵。
方圆数里的荒漠被人为平整过,用灰白石灰铺了地基。
正中央最大的一尊炽盛光佛泥塑已经建好,尚未上色。
正对着佛像的用来观礼的木塔搭到第四层。
法场外围竖着一圈金刹,绳子拉着各色经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李在宥和魏无功准备进工地的时候被人搜了一圈身,把他们自带的工具都抽走了,说是里头有。
魏无功舔了一下嘴皮子,跟李在宥小声说:“幸亏把靴刀放房间了。”
“给你的油膏干嘛不用。”
天干物燥,李在宥看他把嘴皮子啃掉一块儿冒了个血珠子,看得直咧咧。
“你见过哪个男的……”
魏无功话说一半,转头看见李在宥嘴唇上油光放亮的,啧了一声:“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宫里的贵人就是娇气。
“哎呦,慧觉今天好大的脾气啊。”
王贯生把他们送到进门处,老远就听见有人在骂,拿下巴指了指监工台上赤急白脸的人说:“就他。”
两人顺势望过去,看慧觉穿着发旧的灰僧袍,拿着一个很气派的九环锡杖——正在气得疯狂用它杵地板。
“老和尚手劲儿不小呢,”
魏无功乐了。
慧觉看着瘦,镂空的木地板被他用锡杖捶得哐哐响,因为干活儿搁在一边的念珠被震得掉到了地上。
底下跟他对话的工匠也不恼,欠欠身笑笑给他捡起珠子,继续说着话。
两人走入内场,假装路过,放缓步子靠过去,听见慧觉中气十足地吼:“胡闹!
炽盛光佛坐中央,这是多少年的规矩,这是能商量的?”
“总摄,”
工匠头领苦着脸:“不是商量,是国师那边吩咐下来的——说换成迦陵频伽,方位、尺寸都不动,今天就得落位……”
一听这话,慧觉更气了:“迦陵频伽是护法,不是主尊!
他一个野来路的萨满……”
他正骂着,目光抬起,看见了李在宥和魏无功,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骂那几个工匠:“懂什么叫坛城?懂什么叫五方佛?……”